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干燥，那种化学药剂的气味也越来越明显。岩壁上的木支架被水泥支柱取代了，脚下的路面也变得平整了许多——显然，这一段矿道被人改造过。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表面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门上有一个转轮式把手，看起来像是潜艇或者防空洞里用的那种密封门。门的左上角有一块铭牌，上面印着一行已经褪色的编号和几个字：
“S-017附属设施 ·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S-017。
我哥日记里提到的那个编号。那个黑色茧状物的编号。
我站在那扇铁门前，心跳快得像擂鼓。我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转轮式把手，用力向右转动——纹丝不动。锁死了。
我试了几次，又推又拉，那扇门纹丝不动。正当我准备从背包里找工具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门没锁。”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矿道深处的黑暗。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有人在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重新握住那个转轮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左转动——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
铁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我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化学药剂，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味道，像是冬天深夜里的空气。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某种前厅或者缓冲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对面的墙壁上还有一扇门，和刚才那扇防爆门不同，这扇门是普通的室内门，白色的油漆已经泛黄，门把手上积着一层薄灰。
我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林医生，欢迎光临。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猛地转过身。
一个人从矿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那扇防爆门的门框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修长，面容隐在头灯光线的边缘，看不太清楚。但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像是一个等待客人已久的东道主，而不是一个在深夜荒山里被人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进了我的头灯光圈里。
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那双眼睛，我认得。那双在录像带里见过的、被镜头刻意避开的脸的主人。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样式简洁的金色戒指。
周明远。
工程师。
他站在我面前，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件意料之中终于发生的作品。
“你比你哥晚到了三年。”他说，“不过也不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