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这一切。我更怕你明天走进那扇门之后,再也没有人陪着你走出来。我更怕你十六年来第一次决定不再独自面对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你知道吗?我哥失踪之后,我花了三年时间,才从那种‘如果当时我多做点什么就好了’的自责里走出来。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感觉了。不想再站在某块墓碑前面,后悔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做完的事。”
“所以你问我怕不怕——我怕。但比起怕死,我更怕遗憾。”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贺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红色,像是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堤坝上出现的裂缝,泄露了他内心深处那些从不示人的柔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搭肩膀——他轻轻地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后背,把我抱得很紧,却不让人觉得窒息。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起伏,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林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的头顶传下来,“十六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我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在行动前夜的寂静里,我们就这样拥抱着,像是两个在暴风雨来临前找到彼此依靠的人。
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我,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明天,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我向你保证。”
“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下辈子继续做。”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算什么保证?”
“一个军人的保证。”他说,“说到做到。”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些恐惧,像是被月光照散的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它们没有消失,但它们不再占据我的全部心神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
“好。明天,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载着我们的承诺,流向即将到来的黎明。
明天,月圆之夜。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