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怕不怕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巨大的探照灯。营区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偶尔掠过地面,卷起几片枯叶,在银白色的光里打着旋儿。
贺行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我心底那潭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怕不怕?
当然怕。
我怕的事情太多了。我怕明天走进那个废弃矿区之后,等待我们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我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残忍、更不择手段。我怕那卷录像带里的内容只是冰山一角,而水下的部分,庞大到足以吞噬我们所有人。
我怕我哥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机会,在我手里白白浪费掉。
我怕刘主任的倒戈是一场更深的骗局。
我怕赵中校不止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庞大网络。
我怕那个“锚点”真的像林越说的那样,是一扇门——一扇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的门。
我怕贺行的记忆恢复之后,他会承受不住那些被压抑了十六年的真相。
我最怕的是——明天过后,我可能会失去他。
这些恐惧像一群夜行的蝙蝠,在我的脑海里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我没有把它们说出来,但它们一定写在了我的脸上,因为贺行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了。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很多事情。”我说,“想我哥,想你,想明天,想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想出结果了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但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是想出来的,是走进去之后才能看到答案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重新坐回床边,和我面对面,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我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焰,明天进去之后,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知道。”
“我也不能保证我们能活着出来。”
“我知道。”
“那你还愿意跟我去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下颌线上那道淡淡的旧伤疤,看着他肩背上那些被无数次训练和战斗打磨出来的肌肉线条。这个男人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十六年的秘密,四年的药物压制,无数个被噩梦侵扰的夜晚。他以为自己把这些都藏得很好,但我看得见。我全都看得见。
“贺行,你问我怕不怕。我现在告诉你——我怕。我怕得要死。”
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