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像一个被拉长的弹簧,每一天都绷得紧紧的。
这一个月里,我白天照常上班、查房、写病历,维持着一个普通军医的日常节奏。晚上则和刘主任秘密碰头,核对情报,制定行动计划。贺行依然住在封闭病房里,但他的“病情”在刘主任的“精准调控”下,开始呈现出缓慢而稳定的好转迹象——这是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让那些人以为他们的药物正在发挥作用,贺行正在变成一个无害的、记忆被彻底清洗的空壳。
赵中校来过两次,远远地看了贺行几眼,满意地离开了。他不知道,贺行每一次与他目光交汇时那副茫然空洞的表情,都是经过精心排练的表演。
行动前一周,我和贺行完成了最后一次秘密碰头。刘主任以“夜间观察”为由,支开了值班护士,给了我们四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在病房里摊开地图,把那个废弃矿区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建筑、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贺行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凹陷地带,“三面环山,只有一个进出口。如果有人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这里是首选。”
“但如果他们在里面设伏,我们也会被困死。”
“所以我们不能从正面进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路线,“西侧的山脊有一条废弃的矿道,可以直通核心区域。我查过地质资料,这条矿道在九十年代就报废了,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
“你从哪查到的?”
“我有个战友,退伍后在省地质局工作。我让他帮我调了那一带的历史勘探档案。”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放心,我用的是别人的名字查的。”
我看着他在地图上标注的那条蜿蜒的矿道路线,心里既佩服又担忧。他的军事素养和实战经验在这种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我也知道,这条路一旦走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贺行,行动那天,我和你一起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林焰,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还不完全清楚。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遇到武装抵抗。”
“我知道。”
“可能——”
“贺行。”我打断了他,“我哥用命给我铺了这条路。我不是来当旁观者的。”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好。一起。”
行动前夜,月亮已经接近圆满,银白色的光辉洒在营区的操场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坐在贺行的病房里,窗外那轮明月悬在树梢上,安静地注视着大地。贺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在用磨刀石一遍一遍地打磨刀刃。钢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每一次摩擦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