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我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转身朝着心理科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品车从我身边经过，实习医生抱着一摞病历匆匆跑过。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知道我即将去做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我走到刘主任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刘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看见是我，他微微笑了一下，摘下了眼镜。
“林医生，有事吗？”
我没有关门。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上面显示着那组坐标的照片。
“刘主任，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一瞬。
“这组坐标，您写在草稿本上的。我很好奇——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刘主任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我。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那层温和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林医生，你翻了我的草稿本？”
“我去您的办公室，是为了找‘清醒梦’的样本。坐标是顺便发现的。”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上一个翻我东西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年前，我哥也翻过你的东西。然后他就‘牺牲’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哥是个聪明人。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但他没有选择沉默——他选择了留下来，试图改变这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焰，你以为你哥的死是一场意外吗？不。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今天坐在这里的机会。”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你说什么？”
“那六次就诊，不是我给他安排的。是他自己来找我的。”刘主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说他快要触碰到真相了，但他需要时间。他让我帮他拖住那些人——假装他在接受治疗，假装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假装他无法继续追查。”
“他让我给他用‘清醒梦’。不是为了摧毁他的记忆——而是为了让那些人相信，他已经废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痛苦。
“他用自己的名誉和健康做掩护，为你铺了一条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三年前，我哥坐在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上，面对着同一个人，做出了一个改变了一切的决定。
他选择了牺牲自己。
而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