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在自己面前合上,手里的手机仿佛在发烫。
那三十六支安瓿,那组坐标,那些被我拍下来的证据——它们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灼烧着我的掌心。但我不能现在就用它们。时机未到。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我转身走向病案室。值班的管理员正在打瞌睡,被我叫醒之后有些不耐烦,但一听我说要调阅心理科的旧档案,立刻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林医生,心理科的档案是单独管理的,没有刘主任签字,我不能给你调。”
“我不调原件。你帮我查一个名字就行——林越。三年前的住院记录。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心理科就诊过。”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我态度坚决,又想到我也是本院医生,最终妥协了。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有。三年前的六月到八月,林越,在心理科有过六次就诊记录。主治医生——刘建国。”
六次。三个月内,六次。
我哥在深渊行动结束之后,在失踪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曾经频繁地看过心理科。而给他看病的人,正是刘建国。
“能查到就诊记录的具体内容吗?”
“记录是加密的,我没有权限查看。只有刘主任自己能调。”
“知道了。谢谢你。”
我走出病案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三年前。我哥失踪前的那段时间。他来过心理科,看过刘建国,一共六次。然后不久之后,他就“失踪”了——被宣布在任务中牺牲,遗体未能找回。
六次就诊。刘建国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也给他用了那种叫做“清醒梦”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三年前和我哥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他回家吃了一顿饭,全程话很少,吃得也不多。我妈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失眠。我爸叮嘱他注意身体,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当时没听懂的话:
“小焰,你要是以后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记得往反方向想一想。”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跟我说人生道理。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他在向我传递一个信息。他不能明说,只能用那种隐晦的方式告诉我:如果你觉得事情看起来是这样,那它很可能不是这样。
往反方向想一想。
如果刘建国不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是一个替人清除障碍的工具——那他的办公室里的那些安瓿,就不是用来“治疗”的,而是用来“处理”的。
处理掉那些知道得太多的人。
处理掉我哥。
处理掉贺行。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贺行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我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话:
“贺行,三年前,刘建国给我哥也用了‘清醒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贺行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而克制:“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了我哥的就诊记录。三年前的六月到八月,他在心理科看过六次刘建国的门诊。然后不久之后,他就‘牺牲’了。”
“六次……那不是常规治疗的频率。常规的心理咨询是一周一次或者两周一次。六次在三个月内,频率太高了。”
“对。而且以我哥的性格,他不会主动去看心理医生。一定是有人安排的——或者说,强制要求的。”
“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见刘建国。当面问他。”
“林焰,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说,“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你放心,我不会冲动。我只是想看看,当我把那组坐标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