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病房的探视时间是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每次限一人,限时十五分钟。我作为主治医生,拥有不受此限制的进出权限,但为了不让别人起疑,我刻意控制着自己去看他的频率——一天一次,最多两次,每次待不超过十分钟。
每次去的时候,我都会带上病历夹和听诊器,一副例行查房的架势。病房里有监控摄像头,走廊里有巡逻的护士,我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医患关系的关心。
但在这层刻意的疏离之下,只有我知道他在伪装。
第一天,我去查房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用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那是他刻意做出来的表情,用来应付头顶那台监控摄像头的。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摄像头的指示灯——红色的,正在录制中。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在床边坐下,翻开病历夹,用正常的音量问道。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我借着翻页的动作,把一张折好的小纸条压在病历夹下面,推到他手边。他垂着眼帘,手指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拢进了掌心里。
我合上病历夹,站起身来。“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走出病房,带上门,和走廊里的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封闭病区。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赵已上钩,按计划行事。”
第二天,我去查房的时候,贺行看起来比前一天更“糟糕”了。他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我走近了一些,俯下身去听,才勉强辨认出他在重复一个词:
“锚点……锚点……锚点……”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病房里的监控摄像头收音器捕捉到。我直起身,在病历上记录了一笔:“患者出现刻板性言语重复,内容涉及不明词汇,疑似与既往创伤经历相关的妄想内容。”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看似涣散的眼睛,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演得不错。”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模式。我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但对病情束手无策的主治医生,他扮演着一个逐渐滑入精神深渊的退役军官。我们的交流藏在一句句例行公事的对话背后,藏在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之中。
他会在查房时用手指在床单上画出只有我能看懂的符号——那是我们约定好的暗号:一个圆圈代表“安全”,一个三角形代表“有情况”,一个叉号代表“紧急”。
连续五天,他画的都是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