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组织上对他寄予厚望的。”
他说完这句话,话锋一转:“对了,林医生,贺行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比如说,关于他以前执行过的某个任务的回忆?”
来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他现在的认知功能受损比较严重,很难进行连贯的叙事性交流。偶尔会蹦出几个词,但都是破碎的,构不成完整的句子。”
赵中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几个词,大概是什么内容?”
我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皱了皱眉。“好像有一次提到过一个地名——‘锚地’?不对,好像是‘锚点’。发音不太清楚,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
赵中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那条保持了一整天的温和弧线,短暂地僵硬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可能是他幻觉里的内容,不必在意。林医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走进了楼梯间,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问到了“锚点”。他对这个词有反应。这意味着,他不仅知道深渊行动的内情,他还知道那个“锚点”的存在。
赵中校,就是那条链上的下一个环节。
我走出病房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我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贺行的病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在里面独自面对着黑暗。而我在外面,替他守着这条通往真相的路。
全军区都以为贺行这次真废了。
只有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