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贺行的大脑结构异常之后,我重新翻出了他所有的既往病史记录。
之前我只看过他近两年的体检报告和就诊记录,但这一次,我通过王教官的关系,调到了他十六年来在军队医疗系统中的全部档案——从2005年他第一次被送入军区总医院开始,一直到最近一次季度体检。
那些档案装满了半个档案盒。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一份一份地翻看。起初我只是想确认他的脑部损伤是否与那个“锚点”的电磁辐射有关,但在翻阅的过程中,一个奇怪的规律引起了我的注意。
贺行的PTSD症状,呈现出了明显的周期性波动。
每隔大约四到六个月,他的焦虑指数就会飙升一次,伴随出现严重的失眠、噩梦频发、以及间歇性的时空感知错乱。每次发作持续两到三周,然后自行缓解,恢复到基线水平。
这种周期性本身并不罕见——很多PTSD患者都会因为某些触发因素而出现症状的反复发作。但奇怪的是,贺行的病历里,每一次发作的记录都非常详尽,包括发作起始时间、症状表现、严重程度评分——甚至还有每次发作后对他的用药调整记录。
这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临床记录,更像是一份精心维护的观察日志。
我翻到档案的最后几页,找到了一份手写的“治疗方案调整建议”。上面的字迹和前面那些打印体病历不同,是手写的,钢笔,蓝色墨水,字迹工整而有力。建议的内容是:在贺行出现急性症状发作时,适当增加苯二氮?类药物的剂量,同时配合“认知行为干预疗法”。
落款处有一个签名,但那个签名被涂黑了,看不出是谁。
我盯着那份被涂黑的签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教官的号码。
“王教官,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贺行在2006年到2010年之间,有没有固定的主治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一个姓陈的 psychiatrist——精神科医生。但他在2010年就调走了,听说后来转业了。”
“他全名叫什么?”
“陈卫国。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电脑上搜索了“陈卫国”这个名字。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篇他早年发表的学术论文,题目是《特殊环境暴露对军人认知功能的影响》,发表在2004年的一本军事医学期刊上。
我下载了那篇论文,快速浏览了一遍。论文的内容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一些常规的认知功能测试数据分析。但当我翻到参考文献列表的时候,我的目光停在了一条引用来源上:
“周明远. 电磁场对中枢神经系统作用的机制研究[J]. 军事医学研究, 2003, 29(4): 312-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