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磁共振的结果出来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治疗室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门。
我把那卷录像带又看了三遍。我把刘叔给的资料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我把贺行所有的检查报告摊在桌上,一项一项地对照、比对、分析。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黑暗,我浑然不觉。
直到晚上九点,我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
贺行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他看见我桌上的那些资料和录像带,又看了看我的表情,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
“贺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深渊行动那么多参与者,只有你活了下来?”
“因为运气?”
“不是运气。”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核磁共振报告,“是因为你的大脑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后天改变的——是天生的。”
他愣了一下。“天生的?”
“你的胼胝体比正常人厚15%,这在医学上被称为‘胼胝体肥大’。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先天变异,全球有记载的案例不超过一百例。拥有这种变异的人,左右脑之间的信息交换效率极高,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会表现出类似于‘超忆症’的特征。”
“但这和深渊行动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那个‘锚点’释放的电磁波,会影响人类的记忆中枢。它会干扰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造成记忆断裂和时空感知错乱。普通人在它的影响下,会丧失短期记忆,甚至被植入虚假的记忆片段。”
我顿了顿,看着他。
“但你不会。或者说,你的受影响程度比普通人低得多。因为你的胼胝体足够强大,能够在电磁波的干扰下维持左右脑之间的信息同步。这就是为什么你能记住那三分钟的部分内容——虽然被压制了,但没有被完全抹去。”
贺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他们选我,是有原因的。”
“对。你不是随机被选中的。你是被筛选出来的。有人事先知道了你的大脑结构异常,然后把你安排进了深渊行动。你的任务,不是勘探,不是战斗——而是作为一个‘抗干扰载体’,去记录那三分钟里发生的事情。”
“记录给谁看?”
“给你自己看。”我看着他,“你的记忆,就是那个‘锚点’的活动日志。那些人无法直接研究那个东西的运作机制,但他们可以通过研究你的大脑,来间接了解它。”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贺行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握过枪、攀过悬崖、挡过子弹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