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
又是这个名字。
陈卫国在撰写那篇论文的时候,引用了周明远的研究成果。这意味着,这两个人之间存在学术上的交集——至少,陈卫国知道周明远的存在,并且认可他的研究成果。
而陈卫国,恰好是贺行长达四年的主治医生。
这绝不是巧合。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开始飞速旋转——贺行的周期性症状发作、过于详细的观察日志、被涂黑的签名、陈卫国和周明远的学术关联。它们像是一串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有人在对贺行进行长期的、系统性的观察和干预。而且这个人,拥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和权限,能够在每一次症状发作时调整他的治疗方案。不是治疗——是调控。让他的症状保持在可控范围内,既不会彻底痊愈,也不会严重到无法继续服役。
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
我睁开眼睛,拿起那份被涂黑的治疗方案调整建议,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涂黑的部分用的是黑色记号笔,但由于时间久了,墨迹有些渗透到纸张背面,隐约可以看见底层字迹的轮廓。
我翻出一支铅笔,用侧锋在涂黑区域的背面轻轻地涂抹。石墨在纸张的凹凸纹理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那些被遮盖的字迹,渐渐地浮现了出来。
陈卫国。
我放下铅笔,看着那个浮现出来的名字,心里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贺行以为自己在接受治疗。但实际上,他一直在被人当作实验对象——他的症状被人为地维持在了一个“最佳观测区间”内。他的痛苦,他的困惑,他那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全都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周明远。
工程师。
我拿着那份治疗方案调整建议,走出了治疗室。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意,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那盏孤零零的探照灯,在夜色中投下一束苍白的光柱。
贺行,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从来没有疯过,从来没有病过。你只是被人当成了一个实验品——一个用来研究那个“锚点”的活体传感器。
但现在,我知道了。
而我绝不会让他们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