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治疗室之后，我把那卷录像带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有关注林越说了什么，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上——他身后的墙壁、床头柜上摆放的物品、他身上那件病号服的颜色和款式、甚至他手腕上固定带的系法。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我们找到那个“指定机构”的线索。
但画面里的信息太有限了。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一切都是白色的，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特征。那个房间的设计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就是为了让观看者无法判断它所在的方位。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贺行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我瞥了一眼，发现他在画那个洞穴的结构图——从他梦境里浮现出来的那些碎片，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还原到纸面上。
“贺行，你还记得你在那个白色房间里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过什么特别的气味？”
他停下笔，想了想。“消毒水。但不是普通的医用消毒水，更刺鼻一些，有点像……甲醛？”
“甲醛？那是实验室常用的防腐剂。”
“对。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气味确实更像是实验室，而不是病房。”
实验室。特殊医学观察中心。一个披着医疗外衣的秘密研究设施。
我拿起手机，想查一下那个年代有哪些军方背景的生物医学研究机构，但手指刚碰到屏幕，又缩了回来。那条短信还在贺行的手机里，像一个幽灵一样提醒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
“不能用手机查。”我放下手机，“太危险了。”
“那用什么？”
我环顾了一下治疗室，目光落在了书架最上层那本厚厚的《军事医学年鉴》上。那是我几年前参加学术会议时发的赠书，一直放在书架上吃灰，从来没有翻开过。
我把它抽了出来。
年鉴里收录了全军所有医疗机构的简介和历史沿革，包括那些已经撤销或合并的单位。我翻到2000年代初的那几页，一页一页地查找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穿梭。
大约翻了半个小时，我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那是一个占地不到半页的条目，配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条目标题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部队特殊医学研究中心”。正文只有寥寥数行，大意是该中心成立于2003年，主要从事“特殊环境医学”研究，于2006年因“编制调整”撤销。地址一栏写着：XX省XX市XX区XX路XX号。
那个地址，正是那座废弃疗养院的所在地。
我把年鉴推到贺行面前，指了指那个条目。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第***部队？这个番号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这个番号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它只是一个代号，用来掩盖这个中心的真实性质。”
贺行用手指敲了敲那页纸。“但这个地址是真实的。那座疗养院的地下，就是当年的研究中心。”
“对。而且我怀疑，那个研究中心并不是2006年才撤销的——它只是从地面上消失了，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贺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做的那个评估吗？”
“记得。认知功能评估，反应速度测试，还有脑电波扫描。”
“当时你说我的脑电波波形和正常人不一样。”
“对。Alpha波的频率偏高，而且在闭眼状态下依然保持着活跃的视觉皮层活动。我当时给出的结论是——你可能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这是一种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典型表现。”
“那你现在觉得，那真的是PTSD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我早就开始怀疑那个结论了。贺行的症状——间歇性失忆、时空感知错乱、对特定电磁场的异常敏感——这些都不能简单地用PTSD来解释。尤其是在我们看到那卷录像带之后，我哥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他不是幸存者。他是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