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我想重新给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不是常规的军医体检,而是——全套的神经系统检查。包括功能性核磁共振和脑电图。”
他愣了一下。“核磁共振?营区医院没有这个设备。”
“我知道。市区的人民医院有一台,我可以以学术合作的名义借用。但问题是——预约需要时间,而且我们现在的行动受到限制。”
他想了想,然后说:“预约的事我来想办法。至于限制——只要我们做得足够隐秘,就不会被发现。”
“你确定?”
“不确定。”他嘴角弯了一下,“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质,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也能看到一丝光亮。
第二天下午,贺行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居然真的在人民医院预约到了一台核磁共振,时间是当晚八点,走的是急诊通道,不需要任何身份登记。他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整理那堆从仓库搬回来的资料,差点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掉在地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个高中同学在人民医院放射科当副主任。欠过我人情。”
“你的人情债主遍布全城啊。”
“职业习惯。当兵的人,走到哪儿都得有几个能托付后背的朋友。”
当晚七点半,我们准时出现在了人民医院的放射科门口。贺行的那个同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男医生——把我们领进了核磁共振室,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设置好参数,然后退出了操作间。
贺行换上检查服,躺进了那个白色的扫描舱里。我站在操作间的玻璃窗前,看着他在扫描舱里缓缓闭合的双目,手心微微出汗。
扫描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当贺行从扫描舱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核磁共振的噪音很大,在里面躺四十分钟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怎么样?”他问。
“数据要等分析结果。但初步的图像——”我顿了顿,“确实有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你的胼胝体比正常人厚了大约15%。而且海马体和杏仁核的连接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这说明了什么?”
“胼胝体是连接左右脑的神经纤维束。增厚意味着你的左右脑之间的信息交换比普通人更频繁、更高效。海马体和杏仁核的异常连接——可能和你记忆处理方式有关。”
我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贺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全军都知道你有病,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你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想过。但每次想到这个问题,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那是因为你的大脑在主动屏蔽那些记忆。不是因为你忘记了,而是因为你的大脑认为那些记忆太危险,不适合被你记起来。”
“那怎样才能突破这层屏蔽?”
“需要一个触发器。一个足够强烈的刺激,能够让你的大脑认为——现在是时候想起来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打算怎么制造这个触发器?”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需要再进一次那个洞穴。或者——找到那个‘锚点’现在所在的位置。”
话音落下,操作间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我们的决定倒数计时。
贺行看着我,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好。那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