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带里的音频实在太模糊了。尽管我们把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听了十几遍,那段关键的对话始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只能捕捉到零星的音节,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贺行提议找一个唇语专家。
“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刑侦支队做技术支持,专门负责监控录像的唇语解读。退役之后开了个私家侦探社,接一些离婚纠纷和商业调查的活儿。技术没问题,嘴巴也严。”
“可靠吗?”
“他欠我一条命。五年前的一次联合行动,我替他挡了一颗子弹。”
当天下午,我们带着那卷录像带,驱车去了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三楼,一间挂着“安信调查事务所”招牌的小办公室。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侦探,倒像个中学老师。
他叫王磊。贺行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是老王,自己人”,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提。
老王也没有多问。他接过录像带,插进一台专业的播放设备里,把画面投放到墙上的白幕上。然后他戴上一副耳机,调出一个慢放软件,开始一帧一帧地分析画面中人物的口型。
我和贺行坐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画面定格在林越的特写上。老王反复播放了同一段大约五秒钟的片段,每一次都放慢到正常速度的四分之一,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林越嘴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摘下了耳机,转过身来。
“第一句话比较清楚,说的是——‘那不是武器,那是一扇门’。”
我和贺行对视了一眼。这句我们已经猜到了。
“第二句话,也就是后面那段音频模糊的部分,口型比较复杂,我需要再确认一下。”他重新戴上耳机,又反复看了几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久,眉头也皱得更紧。
当他再次摘下耳机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第二句话,他说的内容是:‘你们以为贺行是唯一的幸存者?不。他不是幸存者。他是那把钥匙。你们自己造出来的钥匙。’”
和我从录像带里听到的内容一致。我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那句——在办公室里,他对着镜头外那个人说的话。那句口型很清楚。”老王顿了顿,“他说的是:‘周明远。工程师。你敢做,不敢认?’”
老王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看了看我和贺行,又问了一句:“还有一段,你们注意到了吗?”
“哪一段?”
“在第一个场景和第二个场景之间,有一段大约三秒钟的镜头,画面边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我刚才回放的时候捕捉到的。”
他操作电脑,把进度条拖回到某个位置,然后以极慢的速度播放。画面中,在林越说完“你们自己造出来的钥匙”之后、画面抖动之前,画面的右上角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闪了一下。如果不是老王指出来,我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细节。
老王把那一帧放大,增强对比度,试图让那个影子变得更清晰一些。经过几次处理之后,那个影子的轮廓勉强显现了出来——是一个人的侧脸,逆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线条。
但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贺行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人——”他的声音骤然收紧,“我见过。”
“你见过?在哪?”
“在那个洞穴里。”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他就是我梦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深渊行动核心区域的第四个人。”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王看看贺行,又看看我,识趣地没有追问。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个画面截取下来,保存成了一个独立文件,然后把录像带退出播放设备,装回保护盒里,递还给我。
“林医生,我能做的就到这里了。这段录像你们自己保管好,别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