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那个人没有说话。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地叩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表达某种不耐烦。
“你不敢面对我，是吗？”林越的声音逼近了一些，像是他走到了镜头附近，“周明远。工程师。你敢做，不敢认？”
桌后那只手停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他说的话很短，只有一句，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林越，你以为你妹妹能活到今天，是靠谁的慈悲？”
画面戛然而止。
满屏的雪花点。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像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又从脚底一寸一寸地结冰往上蔓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我胸腔里擂鼓。
他提到了我。那个代号“工程师”的人，在十六年前的录像里，提到了我。
贺行率先反应过来。他俯身按下了停止键，然后弹出磁带，把它放回了保护盒里。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但我注意到他拿磁带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林焰。”
我听到他在叫我，但那个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的，模糊而不真实。
“林焰。”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近了一些。他蹲在我面前，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的视线和他对上，“看着我。深呼吸。”
我照做了。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腔，让我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认识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六年前，他就认识我。”
贺行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说明，你哥说得对。深渊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次单纯的勘探任务。它是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而你——你在那个计划里，也有一个位置。”
“可我那时候才十五岁！”
“我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深渊行动的存在！我连我哥在执行什么任务都不知道！”
“我知道。”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痛惜和坚定，心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恐惧、愤怒、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是一个偶然闯入这场迷雾的探寻者。但现在看来，我从一开始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盒磁带。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贺行，你说我哥在画面里对你喊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贺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画面里，你哥在对我喊——‘贺行，记住这三分钟。等出去之后，你要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刚才那卷录像带里，你哥说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听他亲口说过。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句话的完整版本。”
“哪一句？”
“‘他不是幸存者。他是那把钥匙。’”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困惑，像是恍然，又像是一种深沉的、被命运捉弄的苦涩。
“林焰，也许你哥说得对。我从来不是什么幸存者。我只是——一把被人造出来的钥匙。而现在，这把钥匙，该去打开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