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区之后,我没有去吃早饭,而是径直回了治疗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很乱,像是有一千根线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来。贺行要转业。他要脱下穿了十六年的军装,变成一个“普通人”,然后用“普通人”的身份去追查深渊行动的真相。
他说得冠冕堂皇——为了不连累别人,为了不受约束。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觉得这样更快。没有了军规的束缚,他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可以走一些体制内的路不能走的捷径。他愿意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来换取追查真相的速度。
我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转业申请书,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的字迹我认得——刚劲有力,笔画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从不拖泥带水。签名处的“贺行”两个字,写得格外端正,像是郑重其事地在做一个关乎一生的决定。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那是我前几天点香薰用的,透明的塑料外壳,里面还剩小半罐气体。
我拿着打火机,站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那份转业申请书就躺在光带之间,纸张的边缘在光线中微微泛着白光。
我按下打火机。
火苗蹿起来,橘黄色的,在安静的空气中摇曳。我把它凑近申请书的一角。纸张接触火焰的瞬间,边缘开始卷曲、变黑,然后燃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火苗沿着纸张的边缘蔓延开来,吞噬了“转业申请书”五个字,吞噬了“理由充分”那一栏,吞噬了“申请人:贺行”那一行。
纸张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我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份申请书一点一点地被火焰吞没,变成黑色的灰烬,落在桌面上,碎成细小的粉末。
直到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我才松开手,把打火机放回抽屉里。
桌面上只剩下一小堆黑色的灰烬,和一缕尚未散尽的青烟。
我看着那堆灰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贺行,你以为你交了报告,就能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你以为你脱了军装,就能把我撇在安全区外面?你想错了。从你闯进我生活的那一刻起,你就别想再把我推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贺行的号码。
这一次,他接了。
“喂?”
“你的转业申请书,我已经处理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处理掉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