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部的通知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下却暗流涌动。
我原本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和贺行去那个废弃疗养院，但当天晚上，贺行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走到角落里接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挂断电话走回来。
“计划有变。明天先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告诉我们‘特殊医学观察中心’背后真正主使的人。”
他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学会了信任他的判断——他不是一个故弄玄虚的人，他不说的原因只有一个：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我们就出发了。贺行开着那辆从顾城那里借来的民用越野车，一路向西，驶出了市区，驶过了郊区，最后拐进了一条蜿蜒的山路。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冬天的树木褪去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一排排瘦骨嶙峋的手臂伸向天空。
大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车子在一座隐蔽在山坳里的小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落不大，青砖灰瓦，围墙上爬满了枯藤。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凳上落满了落叶。整个院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贺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到了。”
“这里是哪儿？”
“一个人的家。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家。”
我愣了一下，但没有追问。跟着他下了车，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进了院子。
堂屋的门是开着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张毛毯，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很深，像是刀刻的一般。但他的眼睛却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透着一股清亮的光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见贺行，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了？”
“来了。”贺行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林焰，这是刘叔。刘叔，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焰医生。”
我走上前，微微欠身。“刘叔好。”
老人打量着我，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要把我看透似的。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坐吧。”
我在贺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老人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贺行跟我说了你们最近在查的事情。也说了那本日记和政治部的通知。”
我看了贺行一眼。他把什么都告诉这位老人了——这意味着这位老人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刘叔，您是……”
“我是深渊行动的前期情报分析员。”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行动开始前六个月，我被抽调到一个临时成立的情报小组，负责分析关于那个‘锚点’的所有已知信息。”
“那您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在行动结束之后，我递交了一份报告。在那份报告里，我指出深渊行动的真正目的不是勘探，而是灭口。然后我就被认定为‘精神异常’，提前退役了。对外宣称——因病去世。”
我的心沉了一下。又一个被灭口的人——只不过他用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刘叔，关于那个‘锚点’，您知道多少？”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个东西，不是地球上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您说什么？”
“最初发现它的时候，研究所做过碳十四测年和同位素分析。结果显示，它的构成元素中有几种同位素比例，与地球上任何已知物质都不匹配。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人造的。它来自——别的地方。”
“外星？”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一定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外星’。可能是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存在形态，或者是——时间。”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们对那个东西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它能影响人类的意识和记忆。它能改写现实。”
改写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