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我哥以前的教官——王建国。
王教官今年五十八岁,退役前是军区特种作战大队的资深教官,带过无数批学员,我哥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退役后在军区档案馆谋了个闲职,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来往。
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我和贺行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军区档案馆。那是一栋灰白色的老旧建筑,隐藏在营区最偏僻的角落里,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王教官在门口等着我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深刻。但他的腰板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虽然锈蚀但依然锋利的刀。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我们领进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气味。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戴上老花镜,接过我递过去的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看到那句“如果贺行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小就爱自作聪明。”
但他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速度很慢,偶尔在某一段落停下来,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我和贺行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他合上了日记本,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本日记里提到的‘锚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一个黑色的茧状物体,”我说,“编号S-017-A。我哥在行动之前就见过它。”
王教官点了点头。“那个东西,最早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在一次边境地质勘探中被发现的。发现地点就在后来深渊行动的那片区域——地下大约两百米的一个天然溶洞里。最初的勘探队以为那是一种未知的矿物结晶,采样送回研究所检测之后,才发现那东西是活的。”
“活的?”贺行皱了一下眉头。
“它有生物电信号。微弱,但持续存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休眠。研究所给它起了个代号叫‘茧’,因为它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巨大的蚕茧。但后来他们发现,这个东西的表面会周期性地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电磁波,能够影响人类的大脑活动。”
王教官顿了顿,看着我们。“靠近它的人,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幻觉、耳鸣、记忆紊乱。暴露时间越长,症状越严重。有几个研究人员在长期接触之后,精神崩溃了。”
我和贺行对视了一眼。
“那后来呢?为什么会有深渊行动?”
“因为上头想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有什么用途,能不能被利用。所以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实地勘察行动——就是深渊行动。”王教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你哥说得没错。那不仅仅是一次勘察行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在档案馆工作这些年,接触过不少被封存的档案。其中有一份,是关于深渊行动的补充说明——那份说明的结论是:行动失败的原因是遭遇了不明地质灾害,导致洞穴坍塌,全员殉职。”
“但真相呢?”
王教官弹了弹烟灰,沉默了片刻。“真相是,那次行动中,有两支小队提前到达了预定位置。一支是你哥带领的先遣组,另一支——是负责‘清理现场’的行动组。”
“清理现场?”贺行的声音骤然变冷。
“如果那个‘锚点’不能被安全回收,或者接触它的人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异——清理组会负责消除所有痕迹。包括人员。”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