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治疗室之后,我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在桌上打开了那本日记。
贺行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封面上,表情凝重。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晕,照亮了封面上那些细小的磨损痕迹——这本日记被翻阅过很多次,每一道折痕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我愣住了。
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是我哥一贯的风格。那句话只有短短一行,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如果贺行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我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贺行。他也看见了那句话——他的目光钉在纸面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我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认识你?”
贺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行字,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性。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
“什么意思?”
“深渊行动的所有参战人员名单,都是严格保密的。各小队之间互不相识,只知道自己的任务片段。但你哥——他不但知道我的存在,还在日记里专门提到了我。这说明……”
“说明什么?”
贺行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说明他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次行动的全部内容。包括所有参战人员的身份。包括我的。”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脑海里飞速转动着。我哥在深渊行动之前就知道了贺行的存在,并且在日记里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如果贺行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这意味着,他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并且知道贺行会是那个最终接触到这本日记的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如此确定?
我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的日期是2005年3月10日,比深渊行动正式开始早了两个月。我哥写道:
“今天接到了新的任务简报。简报上说这是一次常规的洞穴勘探行动,但我翻阅了所有的地质资料,那片区域根本没有值得勘探的洞穴结构。他们在说谎。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勘探。”
“我试图向刘参谋询问更多的信息,被他拒绝了。他说:‘小林,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怕我不安全,是怕我知道了之后,会拒绝执行。”
再往下翻了几页,我看到了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名字。
“4月2日。今天我见到了那个‘锚点’。它被存放在基地地下五层的一个恒温恒湿的密闭容器里。比我预想的要大,大约有一人合抱那么粗,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结晶状物质,像是某种有机体和无机体的结合体。靠近它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出现了类似耳鸣的声音。刘参谋说这是正常现象,每个人靠近它都会有这种反应。但我注意到,他离那个容器保持了至少三米的距离。”
黑色的茧。
我哥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见过那个黑色的茧了。他称它为“锚点”。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变得越来越晦涩。我哥开始大量使用代号和缩写,有些地方甚至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来代替文字。但从那些零散的记录中,我还是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线——
4月初,我哥第一次见到“锚点”。
4月中旬,行动小组开始进行专项训练,内容包括近距离洞穴作战、特殊装备使用、以及一种被称为“心理防护训练”的项目——据说是在靠近“锚点”时保持意识清醒的方法。
5月初,行动小组补充了新的成员。我哥没有写出新成员的名字,只写了一句话:“他们带来了一个年轻人。很年轻,比我小了将近十岁。他的档案是空的,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刘参谋说他是个‘志愿者’。但我知道,志愿者这个词,在军队里通常意味着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