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是贺行。
我抬起头,看了贺行一眼。他依然在看着那页纸,目光专注而深沉。我无法想象他看到这些内容时的感受——他自己的过去,以一种他从未知晓的方式,被记录在一个陌生人的日记里。
“贺行,你还记得你加入深渊行动之前的事情吗?”
他沉默了很久。“不记得。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身上全是伤,脑子里一片空白。赵政委告诉我,我是深渊行动的唯一幸存者。其他的,都是后来慢慢拼凑起来的。”
我低下头,继续翻阅。后面的内容越来越零散,有些页面甚至只有几个词,像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记录的。但其中有一段话,让我的手停了下来:
“5月20日。今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这次行动出了什么意外,我要留下一些东西。一些能让后来者看清楚真相的东西。我把这本日记交给了沈峥,告诉他,如果我回不来,就把这本日记交给我的妹妹。但如果——”
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但如果贺行还活着,就先让他看。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真正理解这一切的人。”
我合上了日记本。
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皮革的纹理和温度。窗外传来夜风的呜咽声,吹动着枯枝,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我坐在灯光下,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我哥在十六年前就预见了这一切。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预见了贺行的幸存,预见了这本日记终将落到我们手上。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盲人,却凭着某种超越常人的直觉,摸清了整座迷宫的轮廓。
“林焰。”
贺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哥留下的这本日记,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但光靠我们两个人,很难完全解读里面的内容。我们需要帮手。”
“你是指赵政委?”
“不止。还需要一个能接触到高层信息的人,一个能帮我们解密那些代号和缩写的人。”
我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人。我哥以前的教官,现在已经退役了,在军区档案馆工作。他或许能帮上忙。”
“可靠吗?”
“我哥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
贺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林焰,从现在开始,这本日记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也是我们最大的危险。那些人既然能对你下手一次,就能下手第二次。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
我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心里那片被他搅乱的湖水,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浪潮。我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日记,指尖划过第一页上那行字——如果贺行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
哥,你放心。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能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