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是在我出院后的第十天收到的。
那天下午,我正一个人在治疗室里整理上周的病历档案。贺行被顾城叫去开一个临时会议,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别一个人乱跑”。我笑着答应了,心想在治疗室里能出什么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贺行发来的消息,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前缀,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林焰医生,关于你哥哥林越的遗物,有兴趣谈谈吗?”
我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心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变得格外清晰。我哥的遗物——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我哥去世之后,他的个人物品被部队统一收走了。我当时问过负责处理后事的军官,对方只说“按照规定,牺牲军人的遗物会由部队统一保管并移交家属”。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我哥的任何遗物。一件都没有。我当时以为是被遗漏了,或者是在转运过程中遗失了,追问了几次无果之后,也就没有再追究。
但现在,有人主动联系我,提到了我哥的遗物。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对方回复得很快:“一个知道你哥真正死因的人。明天下午三点,市区中山路蓝山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位贺队长。”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包括那位贺队长”——手指微微收紧。这个人知道贺行,知道我和贺行的关系,甚至知道我现在和谁走得最近。这意味着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我应该告诉贺行。理智告诉我应该这么做。但那条短信的最后一句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脑海里——“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我告诉了贺行,会不会打草惊蛇?会不会让我失去这个唯一可能接近真相的机会?
我犹豫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站在营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没有告诉贺行。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我更怕错过这个机会。关于我哥的死,关于深渊行动,关于那个黑色的茧——我需要答案。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去试一试。
蓝山咖啡馆位于市区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装修复古,客人不多。我推开玻璃门,走上二楼,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那个人。
四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短发,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享受午后的闲暇时光。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看见我,合上杂志,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医生,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点咖啡,直接开门见山:“你是谁?”
“我姓沈,单名一个峥字。你哥以前的战友。”
我打量着他。“我哥没跟我提过你。”
“他不会提的。我是他在深渊行动之前的搭档,后来调去了别的单位。”
服务员走过来,我点了一杯热水。等服务员走远之后,我才开口:“你说有我哥的遗物?”
沈峥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的面前。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发黄,封口处贴着一条透明胶带。信封的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个字——给我的妹妹小焰。
那是我哥的字迹。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我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触碰着那个信封。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不是我哥的字迹印刷品,是他亲手写的。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处的透明胶带,从信封里抽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巴掌大小,边角已经磨损,封面没有任何标识。我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我哥那熟悉的字迹:
“2005年3月12日。晴。今天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代号‘深渊’。简报上说,这是一次常规的洞穴勘探行动,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带队的是刘参谋,他说这次行动的高度保密等级,连军区首长都不知情……”
我的手停在了那一页上,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字上。这是我哥的日记。他在深渊行动之前就开始记录了。
“这本日记,你从哪里得到的?”
“你哥牺牲之后,他的个人物品被统一收缴了。但在这之前,他把这本日记托付给了我。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务必把这本日记交到你手上。”
“为什么他不直接寄给我?”
“因为他怕这本日记会被拦截。当时他已经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了。他不敢冒这个险。”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日记本,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我哥在生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危险,他留下了这本日记,作为揭开真相的唯一线索。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沈峥沉默了一瞬。“看过一部分。你哥写得很隐晦,很多地方用了代号和暗语,普通人看不懂。但你不同——你是他妹妹,你应该能读懂他的一些习惯性写法。”
我握紧了手中的日记本。“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现在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