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不住去想——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去跑步,如果我早几分钟结束训练,如果我提前给你打个电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被打?”
“贺行,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理智上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坐在你床边,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觉得那声音随时都可能停下来。”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从来没有。”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伤,成了他新的病因。他把我受伤的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然后用愧疚和恐惧不断地惩罚自己。这不是普通的后怕,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又一次复发——而这次的触发源,是我。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贺行,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目光依然倔强。
“你听好。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义务二十四小时保护我。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能力照顾自己。你不可能永远在我身边——”
“为什么不可能?”
他打断了我,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量。“为什么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林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东西。深渊行动没有让我害怕,那颗子弹没有让我害怕,那个黑色的茧也没有让我害怕。但是你——你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样子,让我害怕了。”
“贺行……”
“我知道这不正常。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有问题。但我不想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因为如果改了,我就没有理由一直待在你身边了。”
治疗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疲惫、愧疚、恐惧,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依赖。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你不用找理由。你想待在我身边,就可以待在我身边。”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不要再用跑步把自己累垮。我不想治好了一个病人,又迎来了另一个病人。”
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疲惫和释然的痕迹。“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陪他在治疗室里坐了很久。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点移动。他的手指一直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知道,他的病还没有好。我的伤,成了他新的心结。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帮他解开这个结。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一直在他身边,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或者,直到他永远不需要我放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