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贺行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大楼。他白天坐在我病床边的椅子上,晚上就蜷在走廊的长椅上凑合一夜。护士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顾城打电话来骂他,他也不听;甚至连赵政委亲自出面,他也只是沉默地摇头。
“我不走。”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被批准出院。后脑的伤口已经拆线,脑震荡的症状也基本消失,医生说回家休养即可,定期复查。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住院部大门,看见贺行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等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背挺得很直,但眼底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出卖了他的疲惫。
“走吧,车在那边。”
他接过我手里的袋子,转身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营区之后,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贺行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依然每天来治疗室报到,依然按时换药复查,但他说话变少了,笑容也变少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我还好好地活着。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他对我受伤的后怕反应,过几天就会好。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他的状态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根本不睡。据顾城说,他连续几天晚上都在训练场上跑步,跑到筋疲力尽才回宿舍,但回去了也不睡,就坐在床边发呆,一直到天亮。
他开始回避人群。
以前他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参与队里的集体活动。现在他连食堂都不怎么去了,总是等大家都吃完了才一个人去打饭,或者干脆让我帮他带回来。
他开始反复确认我的安全。
每天早中晚三次,他会准时出现在我的治疗室门口,不进来,就站在门口看我一眼,确认我在,然后转身离开。有时候我在忙别的事情,不在治疗室,他就会到处找我——卫生所、宿舍、食堂、甚至厕所门口——直到找到我为止。
有一次我在宿舍午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贺行。他站在我宿舍楼下的那棵梧桐树旁,仰着头,看着我的窗户。我拉开窗帘,朝他挥了挥手。他看见我,僵硬的表情松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他叫到了治疗室。
“贺行,我们需要谈谈。”
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一个点,没有看我。
“你这段时间的状态,我很担心。”
“我没事。”
“你有事。”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让他的目光与我对视。“贺行,我是你的医生。你的状态好不好,我看得出来。”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痛苦。
“林焰,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