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敲开贺行宿舍的门，他显然刚醒不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你怎么来了？”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照顾我。”
“……什么？”
“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照顾我。”我侧身挤进他的宿舍，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我是病人。后脑的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了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操心。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饭、陪我散步、提醒我吃药、确保我按时休息。”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你是医生。”
“医生也会生病。”
“你是我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也需要被照顾。”
“林焰——”
“贺行。”我打断他，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地看着他，“你总觉得自己欠我的，总觉得是你把我卷进了危险里，总觉得你需要保护我来弥补你的愧疚。那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来照顾我。但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
我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措辞。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也有能力照顾好别人。你不是一个只会带来危险的人。你也可以成为一个让人安心的人。”
他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开口：“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与我平视。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前几日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光芒。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早上一般几点起床？”
“六点半。”
“早餐吃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午餐和晚餐有什么忌口？”
“没有忌口，不吃辣。”
“午休多长时间？”
“半小时到一小时。”
“晚上几点睡觉？”
“十一点左右。”
“睡前喝不喝水？”
“喝一杯。”
“半夜起不起夜？”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过于详细了？”
他看着我，表情一本正经。“照顾病人要全面了解生活习惯。”
我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不起夜。除非睡前喝太多水。”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在上面刷刷地写了些什么。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在列日程表——06:30起床，06:45早餐，07:30散步，08:00工作，10:00加餐……
“你这是在干什么？”
“制定照顾计划。”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这么详细的计划——”
“需要。”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说过，治疗要有计划。照顾也是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他，但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和笔下工整的字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也许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于是，反向治疗开始了。
第一天早上，他准时六点半出现在我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还额外带了一盒牛奶。“豆浆补钙，油条碳水，鸡蛋蛋白质，牛奶助眠。”他把早餐一一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像是在陈列展品，“营养师搭配的。”
“咱们食堂的师傅知道你给他封了个营养师的职称吗？”
“不知道。但他的手艺不错。”
我笑着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他坐在我对面，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的默契让这个冬日的早晨变得格外温暖。
中午，我正在治疗室里整理文件，他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
“食堂今天有排骨汤，我给你打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