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那天，是个阴天。
联合军演结束后，营区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贺行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他已经能在训练场上做一些轻度的恢复性训练了。而我，除了日常的治疗工作之外，开始了一项新的任务——整理深渊行动的现有资料。
我把自己关在治疗室里，把赵政委提供的绝密档案复印件、贺行的病历记录、以及我从各种渠道搜集到的相关信息，全部摊在桌面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线索。我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如果那些人不希望真相浮出水面，那么任何试图接近真相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但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贺行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那天下午，我泡了一杯浓茶，坐在桌前，翻开那份编号S-017-A的档案，重新阅读那段关于黑色“茧”状物体的描述。档案里提到，那个“茧”在被回收之后，被送往了一个秘密研究机构进行检测。检测结果被封存，查阅权限级别为最高机密。
“最高机密……”我喃喃自语，用手指敲着桌面。
如果连赵政委都无法获取检测结果的内容，那还有谁能接触到这些信息？心理科主任？那个我一直怀疑是内鬼的人？还是更高层的某个人？
我正想得出神，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焰医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军区总医院的检验科。您上周送检的那批血液样本，有一些异常的检测结果，需要您本人来医院确认一下。”
我愣了一下。“血液样本？我上周没有送检过血液样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可能是登记有误。我再核实一下。打扰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那个电话来得太蹊跷了——我的确没有送检过血液样本，对方却说有我送检的记录。要么是真的登记错误，要么……
是有人在试探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裹紧了外套，正打算关上窗户，余光忽然瞥见楼下花坛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便服，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帽檐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然后他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心跳开始加速。我拿起手机，想给贺行打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我不能每次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找他。我必须学会自己应对。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治疗室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营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我裹紧了大衣，低着头，快步朝宿舍走去。
走到那条两旁种满白杨树的主干道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前天就是在这里，那颗子弹击中了树干。
我看了看那棵树，弹孔还在，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我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就在我即将走出那条路的尽头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来不及反应。
一阵剧痛从我的后脑传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膝盖弯曲，整个人向前栽倒。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很浓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酒精和药剂的刺鼻气息。我的眼皮很重，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我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视线聚焦。然后我看见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见了吊在床边架子上的输液袋，看见了连接在自己手臂上的输液管。
我在医院。
我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但大脑一片混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我只记得那条路，那声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我试图动一下身体，后脑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而疲惫。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那个人。
贺行。
他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正看着我。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