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有这条规定？”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因为情感链接疗法虽然被我拒绝了，但上级的意思很明确——希望我们保持紧密的关系。在这种背景下，我们需要明确的边界，以免混淆专业关系和私人情感。”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重，却让我有种被看穿的错觉。我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又忍住了。
“你觉得我会混淆吗？”
我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我觉得我们都有可能混淆。”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里，治疗室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走。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贺行”两个字落在纸面上，像他的名字一样硬。
他签名的时候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笔尖压着纸，沙沙两声，就结束了。
签完，他把笔递给我。“该你了。”
我接过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我在手心里握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了字。落笔的时候，我的手有一点点抖，笔画收尾的地方，比平时多拖了一小截。
放下笔的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签了一份某种意义上的契约。白纸黑字，墨迹未干，把我和他钉在了一个叫“医患关系”的框子里。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保管。”
“为什么你保管？”
“因为是你定的规矩，我怕你犯规之后自己销毁证据。”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根腾地烧起来。“……我不会犯规。”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午后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金。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看不出深浅的光。
“林医生。”
“嗯？”
“协议只规定了不准爱上医生。没规定不准对医生好。”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带起的风撩动了我桌上那张纸的纸角。我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个混蛋。
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伸手去够水杯，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水没喝，我放下杯子，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上面只剩下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并排躺在纸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有种预感。
这条协议，早晚有一天，会被我们中间的某个人，亲手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