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叫到了赵政委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他没有穿军装,但坐姿和神态都透着一种长期身处高位的气质。
赵政委见我进来,示意我关门,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小林,这位是李主任,来自总参某部。”
李主任站起来,礼貌性地跟我握了一下手。“林医生,久仰。贺行同志的治疗报告我看过了,非常出色。”
“谢谢首长。”
“不必客气,请坐。”
我坐下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参的人亲自来了,事情恐怕不简单。
李主任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林医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关于贺行同志的下一步治疗方案。”
我拿起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心理干预方案,但里面的内容让我皱起了眉头。
“情感链接疗法?”我抬起头,看着李主任,“这是什么疗法?我没有在任何学术文献中见过这个术语。”
“因为这个疗法目前还处于探索阶段,没有公开发表过。”李主任的语气很平静,“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建立深度的情感纽带,让治疗对象对治疗者产生强烈的信任和依赖,从而形成一个稳定的心理锚点。对于贺行同志这种情况——经历了超出常规认知范围的创伤,且大脑功能发生了未知方向的改变——传统的认知行为疗法和药物治疗效果有限。我们需要一种更强力的干预手段。”
“你的意思是,让我成为他的情感锚点?”
“准确地说,是让他对你产生不可替代的情感依赖。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在他的应激状态下起到镇定作用的人。这一点,已经在实战中得到验证。”
我放下文件,看着李主任。“李主任,我想确认一个问题。你说的‘情感链接’,具体要达到什么程度?”
李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震的话:“要让他觉得,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已经不是心理治疗的范畴了,”我说,“这是在制造情感绑架。”
“林医生,我理解你的顾虑。”李主任的语气依然平和,“但你需要明白,贺行同志现在的状态,已经不仅仅关乎他个人的健康。他的大脑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这种变化可能具有重大的战略价值。我们需要确保他的状态稳定,以便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和评估。”
“所以他是一个人形实验品?”
“他是一个宝贵的战略资源。”李主任纠正了我的措辞,“为了保护这个资源,我们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我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贺行的大脑进化,他那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认知能力,以及那个至今没有解开的“异常信号”之谜。这些东西,对于军方来说,确实是具有重大战略价值的资产。
但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资产。
“李主任,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但请尽快给我答复。时间不等人。”
我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秋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我站在那道光带里,却感觉浑身发冷。
情感链接。让他觉得没有我活不下去。这听起来不像治疗,更像是在制造一种毒瘾。
但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贺行在月光下看着我的样子,他在战场上把我护在身下的样子,他在病房里醒来后第一句话就说“你瘦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