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到宿舍门口等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左手依然吊在胸前，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放松了一些。
“早。”他说。
“早。你站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刚出来。”
我注意到他军靴的鞋带上沾着一点露水，显然不是“刚出来”的样子。但我没有拆穿他。
“走吧。”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一路上遇到的士兵看见我们，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大惊小怪了，但还是会偷偷瞄两眼。
到了食堂门口，贺行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径直走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昨天坐过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温暖的光带。他把餐盘放下，在光带里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好像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辈子。
我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有一朵小花悄悄地开了。
打饭的时候，窗口的炊事班班长看见贺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贺队！今天又来了？好！好！”他给贺行多舀了一大勺红烧肉，又把煎蛋额外加了一个，“多吃点，多吃点，养伤呢！”
贺行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表情有些复杂。“班长，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平时训练消耗大，现在又受了伤，得多补补！不够再来打！”
贺行端着那碗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回到座位上，看着那碗饭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
“没什么，”他拿起勺子，“就是觉得……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被关心的感觉。”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听出了那句话底下隐藏的东西——孤独。三年的孤独。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和秘密，把自己关在黑暗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也拒绝所有人的关心。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那你得习惯一下，”我说，“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说了算。”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