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对于一个患有社交焦虑和偏执型人格障碍的PTSD患者来说,在人多的公共场合进食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这意味着要暴露在众人的注视下,要忍受被围观、被议论的压力。
“你可以的,”我说,“我就在你旁边。”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好。”
我们一起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当我们走进去的那一刻,整个食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投向我和贺行。
我能感觉到贺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贺队来了!”“贺队!”“队长!”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顿。我注意到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但表情依然镇定。
我们打好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贺行坐在光带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低头用勺子吃饭,动作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仍然时不时地飘过来,但那些目光里不再只是好奇和同情——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看,没那么难吧?”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嗯。”
“以后可以经常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陪我的话。”
“行,我陪你。”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阳光落在他眼睛里,让他的瞳孔变成了一种明亮的琥珀色。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眼底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
那天早上,全军区都看见了——贺行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和一个女医生一起吃早饭。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安静而美好。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中午,整个旅都知道了。有人说贺队的病是不是好了,有人说那个女医生是不是他女朋友,有人说从来没见贺队跟谁走得这么近过。各种版本的传言在营区里飞了一天。
下午我去治疗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赵政委。他笑呵呵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小林啊,听说你今天早上跟贺行一起去食堂了?”
“是的,政委。”
“好啊,好啊。他能走出那一步,不容易。这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自己也很努力。”
“谦虚了。”赵政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谢政委。”
他笑呵呵地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他那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里藏着别的意思。
晚上,我收到贺行的微信:“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明天早上还去吗?”
“去。”
“那老时间。”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色宁静而温柔。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