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晚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有去理。
“林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产生依赖?”
“那就依赖吧。”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贺行,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扛够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试着依靠别人。依靠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风把我们的衣服都吹透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驻地帐篷,打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治疗日志。写到一半,我停下来,看着帐篷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了他问我的那个问题——“林焰,我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我当时回答得很轻松,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完全康复。PTSD是一种极其顽固的疾病,尤其是他这种经历了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创伤的人。康复之路漫长而曲折,充满了反复和倒退。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会放弃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病人,不是因为他是特种作战旅的队长,甚至不完全是因为他是我哥托付给我的人。
只是因为他是贺行。
那个会在半夜发病时给我塞纸条说“对不起吵醒你了”的贺行。那个会把食堂多打的饭菜挂在门把手上的贺行。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在无人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贺行。
我想看到他好起来。我想看到他真正地笑一次,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为了那个目标,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手机震了一下,是贺行发来的微信:“睡了?”
“没。你呢?”
“睡不着。”
“吃药了吗?”
“吃了。”
“那怎么还睡不着?”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隔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想你说的话。”
“哪句?”
“那句‘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我看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开始依赖你了,戒不掉了怎么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又删掉。最后我发了一句:“那就别戒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跳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帐篷顶,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