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第二阶段的进攻在黎明时分打响。
这一次,我没有待在指挥所里看屏幕。我背着急救包,跟着后勤保障组前进到了距离前沿阵地不到八百米的野战救护所。从这里能清楚地听见前方的枪炮声,能看见天空中掠过的无人机和远处腾起的硝烟。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单位的战况通报。第一突击队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他们已经深入蓝军腹地,正在向核心目标发起冲击。
“第一突击队已突破蓝军第三道防线,正在清理残敌。”贺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但依然沉稳有力。
“收到,注意安全。”
“明白。”
我握着对讲机,听着他那边的背景音——枪声、爆炸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绷紧的弦,拉扯着我的神经。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呼喊——“队长!”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
“第一突击队,报告情况!重复,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医疗保障组,这里是第一突击队,队长贺行在突入目标建筑时遭遇近距离爆破,疑似受伤,请求医疗支援!重复,请求医疗支援!”
我没有等任何人下达命令。我已经背着急救包冲了出去。
战场上的空气充斥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我沿着突击队开辟的路线向前奔跑,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到处是弹坑和焦黑的痕迹。前方不远处,一座半坍塌的建筑正在冒着黑烟。
贺行坐在建筑外的断墙下,头盔摘了放在一边,额头上有一道口子在往外渗血。他的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衣袖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贺行!”
他抬起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闭嘴。”我蹲下来,放下急救包,开始检查他的伤势。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糊了半张脸。左前臂有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撕裂伤,万幸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筋骨。
“爆炸碎片划的,”他说,“不严重。”
“严不严重我说了算。”我拿出碘伏和纱布,开始给他清创包扎。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吭声。
“忍一下。”
“嗯。”
我低头处理伤口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消毒,止血,包扎,固定。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好了。额头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别动。”我换了一块新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上的血迹。他乖乖地坐着不动,像一只大型犬在接受兽医的检查。
“你跑过来的?”他问。
“嗯。”
“多远?”
“没多远。”
“撒谎。医疗保障点离这里至少八百米,中间还有两段暴露地带。”
“你管我跑多远。我是医生,我的病人受伤了,我就得来。”
他沉默了。我处理好他额头上的伤口,贴上敷料,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好了。左手暂时不要用力,额头上的伤口两天内不要沾水。回营区之后再去医务室做一次全面检查——”
“林焰。”
“嗯?”
“你手在抖。”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抖。我深吸一口气,把手背到身后。“跑的,累的。”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不像一个刚刚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人。
“你不用担心我,”他说,“我命硬,死不了。”
“我知道你命硬。但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好,必须。”
我收拾好急救包,站起来。“行了,你在这里休息,我去跟你的副队长交代一下后续的安排——”
“林焰。”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