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稳了不到一周，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我刚结束一场治疗，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笔记，顾城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林医生，出事了。”
“怎么了？”
他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放。我低头一看——是一份联合军事演习的通知。红头，加急，盖着东部战区司令部的公章。
“秋季联合军演，代号‘利刃-2026’，下周一正式开始，为期十天。”顾城的语速很快，“参演单位包括我们特种作战旅、陆航旅、电子对抗旅，还有海军陆战队的一个支队。规模很大，规格很高。”
“这跟贺行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顾城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参演人员名单——特种作战旅第一突击队，队长贺行。”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参加演习吗？”
“按理说不能。但他是指定人选，而且是作战序列里的核心位置，换不了人。”
“谁指定的？”
“战区司令部直接点名。理由是——‘贺行同志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出色的指挥能力，是本次演习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冠冕堂皇。”
“谁说不是呢。”顾城苦笑，“但命令就是命令，没法违抗。”
我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了没有？”
“还不知道。文件刚到我手上，我第一个就来找你了。”
“先别告诉他。”
“可是——”
“给我一天时间。我先跟他的主治医生团队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出一个暂不适合参演的医学证明。”
顾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尽量压一天。但最多一天，后天必须上报参演确认名单。”
“够了。”
顾城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红头文件，脑子里飞速转动。贺行的病情刚刚有了起色，虽然能睡着了，噩梦频率也降低了，但远没有达到可以承受高强度演习压力的程度。演习意味着高压环境、突发状况、模拟交火、爆炸声、枪声——每一项都是他的触发因子。
强行上场，可能会导致病情急剧恶化。但如果不上场，就是违抗军令。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军区总医院精神科的号码。
傍晚，我去宿舍找贺行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做俯卧撑。赤裸的上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薄汗，伤疤交错，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
“来了？”他没有停下，气息平稳，“饭在桌上，食堂打多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没有动。“贺行，我有事跟你说。”
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严肃，停了下来，站起身，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说吧。”
“秋季联合军演，下周一正式开始。名单上有你。”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有演习，往年我都在名单上。今年不会例外。”
“但你的身体状况——”
“我的身体状况，不影响我执行任务。”他打断了我，语气平淡却笃定，“林焰，我是一个军人。演习就是军人的考场。我不能缺考。”
“这不是考试的问题。你现在正处于治疗的关键期，如果演习期间受到强烈的应激刺激，可能会导致病情反复甚至恶化——”
“那就让它恶化。”
我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