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手里的军功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背面那行字像是刻在我视网膜上一样清晰。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什么意思?”
贺行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我,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
“林焰,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听完之后,你可以选择离开。你可以告诉上级,说我病情加重,胡言乱语。你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会。”
他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
严肃,认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深渊行动的真实目标,是回收一个坠毁物。”
“坠毁物?”
“对。三年前,西南边境的原始森林里,有一个物体从天而降。雷达监测到的轨迹显示,它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飞行器。它的速度、高度、飞行方式,都不符合人类现有的航空技术。”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军方派人去查看了?”
“派了。第一批侦察小队到达现场之后,失联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等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七个人,疯了五个。”
“疯了?”
“对。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疯了。他们语无伦次,瞳孔放大,有人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它在看着我们。’”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另外两个人呢?”
贺行沉默了一下。
“另外两个人,死了。死因是心脏骤停,但尸检发现,他们的心脏结构出现了异常——心肌纤维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重新编织过。”
“所以你哥所在的部队被派去了?”
“对。我们是第二批。配备了全套生化防护装备,携带了通讯干扰设备和紧急撤离方案。”
“然后呢?”
“然后我们找到了那个东西。”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发现他的下颌肌肉在微微抽搐——那是他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的迹象。
“它长什么样?”
“像一个茧。”
“茧?”
“黑色的,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开口。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更像是……某种有机物质。”
“你们把它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但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它‘醒’了。”
贺行的声音低沉下来。
“它释放出一种能量脉冲,范围覆盖了方圆五百米。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通讯中断。照明熄灭。备用电源也无法启动。”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黑暗中待了三分零七秒。”
“三分零七秒?”
“对。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三分零七秒的记忆。事后我们对表,发现每个人的手表都停了,指针停在同一个时间。没有人记得那三分零七秒里发生了什么。”
“那你哥……”
“你哥,”贺行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是唯一一个记得的人。”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东西‘说话’了。”
“说话?用什么语言?”
“不是语言,”贺行摇了摇头,“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信号。你哥说,那个东西告诉他——它是来‘收集’的。”
“收集什么?”
“收集人类的恐惧。”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天台上的晾衣绳呜呜作响。
我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那个东西后来怎么样了?”
“被封存了。在一个地下设施里,由专门的部门看守。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接受定期心理评估。”
“包括你?”
“包括我。但我的心理评估从来都没有通过。”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忘记。”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三分零七秒。所有人都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电子故障。所有人都接受了上级的解释——那是一次失败的实验,没有什么外星物体,没有什么能量脉冲。”
“但你记得?”
“我记得的不是那三分零七秒,”他说,“我记得的是——在那三分零七秒里,我感受到了那个东西的情绪。”
“情绪?”
“对。它不是恶意的。它也不是善意的。它只是……好奇。”
“好奇?”
“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见到蚂蚁窝,他会观察蚂蚁怎么走路,怎么搬运食物,怎么交流。他不会故意去踩死它们,但如果他不小心踩到了,他也不会感到愧疚。”
我明白了。
在那个东西眼里,人类不过是蚂蚁。
“所以你的PTSD……”
“不只是因为战场,”贺行说,“更是因为那次经历。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有一些危险,是我们无法防备的。而你哥的死——”
他顿住了。
“你哥的死,是为了保护那个秘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哥的死,是为了保护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外星物体的秘密?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但看着贺行的眼睛,我知道他没有撒谎。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我敢不敢知道真相,”他说,“我告诉你真相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还敢继续治你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贺行,你听着。我不管什么外星物体,不管什么机密任务,也不管什么三分零七秒。我只知道一件事——你是我哥临死前托付给我的人。所以我一定会治好你。”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哪怕知道了这些?”
“哪怕知道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