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虽然很浅,但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和自嘲。
“林焰,你和你哥一样倔。”
“我说过了,亲兄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清单。
上面写着:
“贺行同志损坏物品清单:
1. 防爆门×1
2. 进口诊疗仪×3
3. 台式电脑×2
4. 办公桌×1
5. 椅子×1
6. 书架×1
7. 绿萝×2
8. 治疗室墙体×1(已修复)
9. 宿舍楼墙体×1(已修复)
合计:约人民币三百八十万元整。”
“这是什么?”他抬头问我。
“账单。”
“什么账单?”
“你砸坏的东西的账单。”
“……”
“按照军队资产管理规定,故意损坏公物需要照价赔偿。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我给你打了个折——零头抹掉,赔三百八十万就行。”
贺行拿着那张纸,表情复杂。
“三百八十万?”
“嗯哼。”
“我一个月津贴八千。”
“那就分期付款,分三十年还清。”
“……”
“当然了,”我收起清单,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有一个替代方案。”
“什么方案?”
“好好配合治疗。如果你能在一年之内达到临床康复标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贺行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林医生,你这是滥用职权。”
“你有证据吗?”
“……”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行,我配合治疗。”
“这才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要不要?”
“不要。”
“确定?”
“确定。”
“好吧,那我自己吃。”
我嚼着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行,明天早上六点,操场见。带上你的跑步鞋。”
“又要跑?”
“对,跑到你把那三分零七秒想起来为止。”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我说了,我不记得——”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打断他,“但你潜意识里记得。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段记忆挖出来。”
“为什么?”
“因为只有面对它,你才能真正战胜它。”
我说完就下楼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焰。”
“嗯?”
“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不客气。记得还钱。”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我终于知道了我哥死亡的真相。
虽然这个真相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而且——
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病人。
窗外,月光洒满大地。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片黑暗,轻声说了一句话:
“哥,你放心。”
“我会治好他的。”
“然后,我会查出所有真相。”
“不管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还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夜深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