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下了水，她也不闲着，蹲在河岸上割野菜，专挑那些嫩生生的，一把一把捆好了抱回去。
放完鸭子回来，又得拌麦麸、扫鸭棚。
鸭棚里里外外扫干净了，粪和烂草铲进筐里，一筐一筐拎到荒地上去倒。
春花翻出来的那三分菜地，眼下堆满了鸭粪，等来年开春翻进土里，就是一片好菜园。
倒完粪还不算完，她又扛着锄头去开荒。
屋后那片荒山，能多翻一分是一分。
她心里盘算着，等这批鸭子卖出去，攒够了钱，头一件事就是在院子里打一口水井。
有了井，就再也不用去村头井边打水了。
每回去打水，总能碰上村里那几个长舌妇。
她们见了大丫就阴阳怪气地奚落她，话里话外都记着上回吃饼子被收了一文铜钱的仇。
大丫惹不起，只能躲着走，专挑人少的时候去。
她还想等有了钱，把荒山用篱笆围起来，那可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办不到。
不过在院子里养条狗的想法，倒是越来越让她心动。
有了狗，再有人闯进来，好歹能叫两声。
可眼下她天天得看着鸭子，实在抽不出空去镇上买。
这天，大丫正赶着鸭子从过水河边往回走，远远瞧见一辆牛车停在山坡下。
走近了一看，是吴猛。
大丫连忙上前，二人寒暄一番。
吴猛站在河岸上，看着大丫的鸭群从水里上来，一只只毛光水滑，个头也壮实。
他点了点头，说：“养得很好，你这丫头，比我想的还能干。”
他左右看了看，又问：“怎么今日不见你那群小弟了？”
他还记得上回来的时候，大丫身边簇拥着十来个半大小子，喊她一口一个老大。
大丫背着二丫，轻描淡写地说：“不用他们看鸭子了，我自己看得过来。”
她不想多说，便岔开话头，仰着脸问吴猛：“吴伯伯，您知不知道哪里有狗卖？我想弄一条来看院子，凶一点的最好。”
吴猛听了，摆摆手说：“你这丫头，太凶的狗可不行。你养这么多鸭子，要是训不好，它不光咬鸭，连人也咬，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见大丫脸上露出惊讶又失望的表情，吴猛又说道：“不过呢，我可以给你带一条来。是已经训好的狗，体格壮实，看院子再好不过了。”
大丫连忙问：“多少银子？我买。”
吴猛摆摆手，笑起来：“说什么买不买的。不瞒你说，我家里的狗正好下了一窝崽子，一窝只两只，送旁人我还舍不得呢。
但你要，我就给你留一只。只有一条，你得把它看好了，别让别人偷了去。”
他自家也爱狗，说起这话来格外认真。
大丫使劲点头：“吴伯伯放心，等狗来了，我肯定好好看着，寸步不离。”
吴猛说：“那好，我明天就给你带来。今儿个来看了你这鸭子，养得确实好，再过一个月就能出了。”
说话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
大丫拿起长竹竿拢了拢鸭群，对吴猛说：“吴伯伯，日头太大了，我得把鸭子赶回去了，再晒下去怕鸭子中暑。天这样热，要不您上我家去喝杯茶？”
吴猛今日来，本就是来看大丫这批鸭子养得如何了。
他既然和这丫头签了供鸭契书，隔段时间来瞧一眼鸭子的长势，是他的分内之事。
上回来送鸭苗，只匆匆忙忙在鸭棚那边卸了货就走了，还没进过大丫家的院子。
今儿个既然来了，倒想去坐坐。
这丫头这么能干，一个人撑着个家，上回听她说起身世，他心里便有些挂念。
他点点头说：“也行，我去看看鸭棚。”
说着便赶着牛车往前走，方向还是上回送鸭苗的老地方。
大丫连忙喊道：“吴伯伯，这边走。我忘了跟您说，鸭棚换了地方，不在那边了。”
吴猛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调转牛车跟了上去。
大丫背着二丫，赶着鸭子在前面走，吴猛赶着牛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一路上坡，大丫如今赶鸭子已经不往石家门前过了，可石家推开院门，隔着山坡还是能瞧见这边的情况。
蔡大凤正巧在院里晾衣裳，远远看见对面山坡上有人赶着牛车，跟在大丫身后往坡上走。
蔡大凤晾衣裳的动作一顿，手里捏着湿漉漉的褂子，眼睛却盯着对面山坡上那辆牛车。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那人是谁？看着面生，好像不是本村的。还赶着牛车，莫非是来买鸭子的？可那鸭子才养了多久，还没到能卖的时候吧。
她又打量了一眼，大丫那丫头走在牛车前面，领着个陌生男人往自家院子去，也不怕人。
一个人带着个瘸腿妹妹，住在那么偏的山坡上，院子那么大，前后没个邻居，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正嘀咕着，蔡大凤忽然一愣，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管别人家的闲事干什么，她跟那灾星早就没有牵扯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气，也不知道是气谁。
她几步走上前，把院门狠狠一推，门板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