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春花回温家收场。她得回去继续服满剩下的两年典期。
大丫在心里盘算过,是否干脆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赔给张氏,好让春花安心留在自己这边过日子。
说实话,她现在很忙,二丫又不能自理,这个家里里外外确实需要春花来打理。
可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她身上只剩下不到十两了。
就算这批鸭子全卖出去,拢共也不过再多个几两,离一百两还差得远。
春花知道大丫的难处,哭着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裳,跟着张氏回了温家。
张氏心有不甘,她本想逼着大丫拿出一百两银子来,因为她心里已经不想要春花回来了。
春花如今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好拿捏,叫回来也是个麻烦。
可里正在一旁压着,她又不得不作罢。
里正心里对大丫确实不喜,这丫头太倔,对自己没有半点敬畏。
但相比之下,他对张氏更为厌恶。
当下他便快刀斩乱麻,拍了板:让春花回温家,继续服满剩下两年典期。
末了,他又补了一条。
温大山如今瘫了,没有劳动力,也没有长子,大丫虽已断亲,却是温家的长女,既然没离开过水村,血脉仍在,养育之恩也在。
因此,往后每个月大丫得拿十个铜板出来孝敬温家。
且这十个铜板每月交到他手上,由他转交给张氏。
张氏往后不得再到大丫门上闹事。
在众人的见证下,当下便签了契书。
大丫没有意见。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还在过水村一日,张氏便少不了要闹上门来。
如今由里正出面,每月十个铜板交到里正手里转交,倒也算有了个管束。
不过她提了一条:倘若张氏日后再到她门上闹事,这每月十个铜板的供养费便就此作废。
里正想了想,到底还是应了下来,一并写进了契书里。
张氏在旁边听着,脸色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待到众人都散了,春花也在张氏的骂骂咧咧声中提着包袱走了,院子里就剩下里正和那名甲丁。
里正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口气。
他心里对大丫确实不喜,可到底还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
她性子倔是倔了些,可却也是个苦命的。
人站在那儿还没灶台高呢,却要独自一人撑起一片天来。
今日蔡大凤临时缩了头,里正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唏嘘。
他嘱咐道:“你要记住,既然本里正网开一面,让你在村里住下来了,你往后就得老实本分,莫要再惹是生非。”
大丫心里想:我惹是生非了吗?我哪里不老实本分了?从头到尾,所有的事都是别人来惹我的。
可她到底没有说出口,脸上也没了之前那副倔强。
她恭顺地垂下头,抿了抿嘴,说:“是,里正老爷。”
等里正带着甲丁一走,她立刻把院门关上。
转身走到二丫跟前,蹲下来,将脸埋进二丫的脖窝里,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铁牛果真没有再来大丫家帮着看鸭子了。
一连好几天,不光铁牛没来,连他那帮小弟也不见了踪影。
大丫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也很快就接受了。
当初石家肯出面保她留在过水村,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如今要跟她划清界限,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命硬,担着克星的名头。
有一件事大丫不敢仔细去想——她自己也隐隐觉得,自己兴许真是灾星的命格。
一旦和谁走得近,谁对她好,谁就会遭殃。
杜婆婆不就是吗?
但她也还是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每日里照旧忙活。
早上天不热的时候,她赶着鸭子去过水河边溜一圈。
二丫走不稳,她就用一条长长的布巾当背带,把二丫绑在自己背上,背着妹妹一起去看鸭子。
她哪里知道,铁牛是被蔡大凤关在了柴房里。
蔡大凤还挨家挨户去敲打了铁牛底下那群兄弟,叫他们往后不许再跟着大丫干活,更不许撺掇铁牛去和那灾星走得太近。
那群小子本就以铁牛马首是瞻,如今铁牛被关着,又挨了蔡大凤一顿狠敲,自然再不敢去帮大丫赶鸭子了。
可他们心里又有些心虚,远远地瞧见大丫背着二丫赶鸭子走过来,便赶紧绕着道走,连招呼都不敢打一个。
大丫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一开始心里还有些低落,可忙起来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没工夫去想了。
两百只鸭子全靠她一个人,天不亮就得起来,把鸭子赶去过水河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