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没有动。
他维持着冰面协议的波形，让自己保持静止。
他看着那些纹路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不大，边缘有些不清晰，但整体来看有一种很熟悉的结构感。
那个轮廓朝黑墙的方向靠近了一步，然后有一道声音从它那个方向传来。
“你来了。”
声音有点空灵，而且有点死气沉沉的。
怎么说呢？
看轮毂像个人，但实际上......
和AI差不多。
“你就是奥特？”
轮廓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可以说她，或者说它确实是奥特。
只不过是继承奥特意识的AI。
所谓的意识上传，本质上就是自己弄出一个AI，然后把自己的性格、能力这一系列的东西灌输进去，相当于快速编程罢了。
“你就是那个把强尼的芯片交出去的人，谢谢你。”那道声音里多了一点很难形容的东西，“他被困了太久，虽然是给了罗格。”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米尔说。
得，成了AI依旧不爽情敌。
奥特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的真实分量。“你用了那种协议，冰面协议。”她说，“荒坂的老技术。你来找我，不是来闲聊的。”
“我来了解一些事。”米尔说，“蓝眼睛是什么人？他和夜氏公司是什么关系？”
奥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轮廓又波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数据形态。过了几息，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可以理解为，他把理查德的梦想自己写进了他们的决策逻辑里，让他们以为那些想法都是自己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不信任人类。”奥特说，“他经历过太多人类亲手制造的灾难。战争、核爆、数据崩溃。他不再相信人类能靠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
米尔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造一个市长的原因吧？
AI比人类可信。
呵呵~
“那你呢？”他问。
奥特没有立刻回答。
“我信任某个人类,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那个“他”是谁，米尔没问。
黑墙另一侧的暗流依然在缓缓涌动，他注意到其中有几条已经改变了方向，开始沿着黑墙的表面横向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薄弱点。
“荒坂三郎在神舆里积攒的东西，你知道多少？”米尔问。
“很多。”奥特说，“但你不一定需要全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要的不是复活。他要的是通过Relic技术将所有人的意识纳入他的数字统治框架。那套框架一旦建立，所有接入过Relic芯片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他意志的延伸。”
说白了荒坂三郎就是要做一个菌子，他自己就是母体，其他人都是他的延伸。
有够无聊的。
“如果你不阻止他，黑墙外的极端派AI会认为这是人类主动发起的宣战。”奥特补充道，“到时候不会再有渗透或操纵，将会是全面攻击。”
“呵呵~，如果靠一个死人就能引发一场战争，那荒坂三郎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奥特轮廓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区分很重要，如果你是因为这个理由站在黑墙边缘，我可以给你提供支撑。黑墙内侧的信号节点我可以开放给你一个固定的频率接口，你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那个接口获得我的辅助。”
“接口在哪里？”
“我会通过你的接入端发一个坐标到你的设备上。你现在那套旧设备虽然粗陋，但正好能绕过大部分主流协议，很适合做这个。”
米尔点了一下头，虽然他知道在赛博空间里点头对奥特来说并没有实际意义，但他还是这么做了，算是一种回应。
“还有一件事。”奥特的声音停了一下，“强尼...”
米尔愣了一下。然后他在意识层面感觉到一种几乎是无奈的笑意，从奥特的轮廓那边传来。
“我尽量。”
他明白奥特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那点事罢了。
算了，就当他倒霉吧。
他准备退出。
在开始往回滑动的那一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黑墙的方向。
那些沿着墙表面横向移动的暗流已经聚到了他刚才站过的位置附近，正在慢慢收缩，像是失去目标之后开始重新散开。
最后他睁开眼睛。
“多久了？”米尔问。
尼克斯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计时器。“九分十七秒。”
米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感觉到膝盖处有些发僵，像是坐了太久之后血液流动重新恢复时那种微微的麻感。
“谈完了？”
“谈完了。”米尔说，“她给了我一个频率接口。说需要的时候可以联系她。”
丽贝卡从皮拉身后探出半个头。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有用的？除了夸你帅之类的。”
米尔看了她一眼。
丽贝卡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挑衅。
“她说黑墙外面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了。”米尔说，“杰弗逊那事只是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大的东西在等。”
皮拉把能量棒包装纸从嘴里扯下来，团成一团丢进吧台旁边的废纸篓。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呵呵，如果下一次和我说话的是披着皮拉的皮的话，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萨莎从后面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米尔说，“但她说的不完全。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毕竟对面只是奥特的AI，而不是奥特本人。
该防还是得防一手。
“那你还要用她给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