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但不会全信。”米尔说，“夜之城没有免费的午餐。赛博空间也一样。”
来生的后巷还积着水。
“那边怎么说？”曼恩问。
“给了一个频率接口。”米尔把芯片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回去，“黑墙内侧的信号节点，需要的时候可以用。”
曼恩没追问细节。
他这个人向来这样，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尤其是跟黑墙沾边的东西，问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毕竟如今的世界上，哪怕是那些上流人，除了荒坂三郎那种老古董之外，几乎个个带脑机。
可以说，要是荒坂三郎这个计划真成功了，那全世界的人估计就只有一种声音了。
他只是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又掐了。
啧！
什么垃圾东西。
他现在的身价应该抽雪茄。
萨莎和V在车旁低声说话。
V把平板收进外套内侧，朝米尔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
萨莎倒是走过来了，手里捏着那根数据链路的终端接头。
“她跟你说了什么？”萨莎问。
“说了一些关于荒坂三郎的事。”米尔说，“还有蓝眼睛的来历。”
萨莎没接着问。
她知道米尔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场合把完整的信息摊开来说。
现在巷子里人来人往，这种环境下说什么都是白说，夜之城的墙有耳朵，巷子有眼睛，连水洼里的倒影都可能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录下来。
这就是夜之城，哪怕是厕所都装着监控。
“回去再说。”米尔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北橡区的路上雨又开始下了，比之前大一些，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发出橡胶摩擦玻璃的闷响。
米尔把车停进公寓楼下的车位时，雨势刚好小下来。
公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杰克进门就直奔沙发，倒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一声闷响，几秒钟之后呼噜声重新接管了客厅。
V回自己房间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门关上了。
萨莎把平板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荒坂华子呢？”萨莎问，“如果三郎的数字灵魂在神舆里，总得有人把它从神舆里放出来。神舆不是公共数据库，那东西在荒坂塔最底层，没有华子或者赖宣的权限，谁也进不去。”
米尔把水瓶放在台面上，转身走到窗边。北橡区的夜还是那么亮，远处的霓虹和近处的路灯把天空染成一层浑浊的橙黄。他站在窗前，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背对着萨莎。
“所以要么在董事会之前截住华子，要么在董事会当场动手。”米尔说。
“赖宣那边呢？他知不知道华子已经把三郎的意识从东京带过来了？”
“他现在不知道。”米尔说，“但董事会之前他会知道。华子瞒不了多久，她带三郎来夜之城这件事，只要神舆的数据流量出现异常，赖宣手底下的技术团队就会发现。”
萨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明天我去找他。”
第二天上午米尔没有出门。
V则从荒坂内部渠道调取了董事会最近一周的日程安排，确认华子将在三天后以代表身份进入荒坂塔顶层的会议厅。
杰克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他在厨房翻了一圈没找到能直接吃的东西，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营养膏，挤了两管在面包上，嚼了两口就皱眉。
“这他妈什么味道？”杰克把面包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生物科技的实验副产品？”
“你昨天自己买的。”萨莎头也不抬地说。
杰克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整块面包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算了，能吃就行。”
丽贝卡和皮拉在下午两点左右到了H10。皮拉带了一套升级版的屏蔽组件，说是昨晚从尼克斯那套老设备里拆下来重新改的，体积小了将近一半，屏蔽效率反而提高了两成。丽贝卡照例在门口先把鞋踹掉，光脚踩进来，直奔冰箱找喝的。
“所以华子三天后要去荒坂塔。”丽贝卡把一罐合成饮料拉开，灌了两口，然后打了个嗝，“你这家伙是想在她进塔之前截住她，还是等她进塔之后再说？”
“看情况。”米尔说。
“看什么情况？”
“看她带了多少人。”
丽贝卡把饮料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觉得那女的没那么简单，不过都是一群公司狗而已，那臭老娘们感觉就不是个好鸟。”
“是不是好鸟先放一边，重要的是别让她把笼子里的另外一只老鸟放出来。”
丽贝卡斜了他一眼：“你是说荒坂三郎那个老傻B？”
“不然呢？”皮拉用手指敲了敲自己那套改过的屏蔽组件，“你老哥我也是读过书的，一笼子关两只，老的肯定比小的难对付。小的说不定还能谈谈，老的那只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放出来只会更疯。”
米尔听着他们兄妹拌嘴，没有插话。
他站在餐桌旁边，目光落在V调出来的董事会日程表上。
华子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紧跟在赖宣后面。
萨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你在想什么？”
当天下午米尔去了荒坂塔。
他没走正门，从地下停车场绕上去，用的是赖宣给他留的一条私人通道。
电梯到达顶层时，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赖宣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米尔推门进去的时候，赖宣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你来了。”赖宣把茶杯放下，烟夹在耳朵后面，“奥特跟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奥特了？”
“罗格那边传的消息。”赖宣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来，顺手把桌上一摞数据板推到旁边，“你要明白，现在的我，容不得任何错误，所以抱歉。”
米尔在赖宣对面坐下，没理会荒坂赖宣的歉意。
毕竟现在的荒坂赖宣，越来越有枭雄的样子了。
“你早就知道奥特会找我？”
“不知道。”赖宣说，“但我知道你早晚会去找她。你跟蓝眼睛打交道，跟黑墙打交道，跟夜氏公司打交道，这些东西最后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奥特是那个地方的守门人，你去找她是迟早的事，毕竟自从她逃入深网之后，荒坂一直在观察她。”
其实荒坂早就通过神舆找到了奥特在赛博空间里的坐标，但要走出黑墙找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黑客，对于荒坂来说有点不切实际，而且花费太大，所以这个计划就一直搁置。
毕竟黑墙外有什么，荒坂可是很清楚的。
别到时候矿卡都耗完了，都没带回一点东西。
要知道哪怕是矿卡，也是荒坂用钱堆出来的。
资本付出是要有回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