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范围可以覆盖整个接入区。”皮拉说,“外面就算有人用军用级别的扫描器也抓不到信号。”
曼恩站起身,把擦好的霰弹枪背回背上。“我在门口守着。”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大,但落地很稳。
路过米尔身边时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别在那边待太久。”
米尔点头。
酒吧里安静了些许,还是皮拉率先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送行一样。他是去传话,又不是去炸荒坂塔。”皮拉说着,手却没停下来,还在调整屏蔽阵列上几个旋钮的位置,“再说了,就算真出了什么状况,咱们这儿这么多人,还能让他断在里面?”
丽贝卡把水杯往吧台上一搁,“你闭嘴干活吧,混蛋。”
“尼克斯,接入通道的稳定性窗口大概有多长?”V问。
尼克斯坐到主控终端前,调出系统日志翻了翻。
“信号源本身很稳,但黑墙边缘那边会有波动的周期。最快的话你们大概有现实时间十分钟左右的安全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就不好说了。”
米尔听完,视线落在主控终端的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曲线在一遍遍重复自己的轨迹。
但这台设备上显示的波形有些不一样。
它的基频很低,起伏的幅度很均匀,让人想起一种很古老的东西。
潮汐,或者心跳。
“米尔。”丽贝卡叫了他一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丽贝卡站在皮拉旁边,手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把小螺丝刀,正在帮皮拉拧紧屏蔽阵列角落一个松动的固定螺栓。
皮拉难得没还嘴,让她帮着把那个螺栓拧紧了才开口:“行,这个紧了。”
丽贝卡把螺丝刀丢回他的工具包,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笔,你下次出门前能不能先检查一下自己的设备,每次都到现场才发现问题。”
“这叫现场调试,你不懂,我愚蠢的一抹多哟。”
“呵呵,臭傻B。”
皮拉卡了一下,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他只能低下头继续鼓捣自己的线缆,嘴里又换了一种语言嘟囔。
整个来生吧台周围的气氛就这么被拉扯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点上。
丽贝卡放下捏着的螺丝刀,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刚拧完的那排螺栓。
“行了行了,至少这玩意儿现在不会散架了。”
皮拉没接她的话。
他把最后一根屏蔽线接到指定接口上,然后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这边没问题了。”
米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吧台侧面那台接入终端面前,看着那排被尼克斯用胶带和热缩管重新包裹过的接口。
尼克斯把主控终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他能看清楚屏幕上的信号强度读数。
“协议已经预载了。”尼克斯说,“你坐上去之后,我这边会启动接入程序。信号会先经过冰面协议做波形伪装,然后沿着旧网协议通道往黑墙边缘走。全程大概需要你保持意识稳定,别想太多。”
米尔点了下头。
尼克斯在他身后操作主控终端,机器发出低沉的风扇转动声。
萨莎走近一步,把那根数据链路的终端接头插入接入仓侧面的接口。
咔嗒一声。
米尔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机器运转的白噪音。
尼克斯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接入协议预载完成。冰面协议激活。信号稳定。”
紧接着,那些声音开始变远。
他感觉自己坐在一张逐渐下沉的椅子上。
周围的光线先是一点点变暗,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消失。
然后他又看见了光。
放心,没到光之国,那种光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没有方向感,没有阴影,像站在一片完全由发光数据颗粒构成的空旷空间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信号点,在无边无际的数据流中维持着自身的稳定。
这就是赛博空间。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这么进赛博空间,也算是奇事一件了。
他想动,就往前移了一截。
不像是走路,更像是在一个无重力的环境里顺着自己的念头滑动。
周围的发光颗粒在他经过时会产生细微的偏移,像是被他的存在扰动的灰尘。
他按照尼克斯之前给的方向信号,沿着那条旧网协议通道向前移动。
通道两侧的光线比中央区域更暗一些,像一条在数据海洋中悬浮的透明隧道。
偶尔他能看到一些碎片状的图像从旁边掠过,但全部残缺不全,边缘模糊得像褪色的照片。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个环境里时间感被拉伸到几乎消失,只能通过那些不断变化的信号频率来粗略判断自己移动了多远。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分界点。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前方的数据流密度突然变得稀疏,像一片没有信号的空白地带横亘在他面前。
空白地带的尽头,是一条由无数条细微光线编织成的线,横跨整片视野,上下两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那条线很细,由许多条不同频率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堵用丝线编成的紫黑色的墙。
黑墙。
米尔在距离黑墙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来。
他没有冒进,按照尼克斯的叮嘱,在冰面协议的有效范围内保持静止。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层伪装波形正在以极低的频率振动着,把他在这一侧数据流中的存在感压到几乎为零。
现在只能等。
几秒钟,或者更久。
在赛博空间里他很难精确判断时间的流速。
黑墙那边的暗流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有几条颜色偏深的纹路开始向他的方向靠近,像某种在墙内侧感知到了他存在的目光。
那些纹路没有穿过黑墙。
它们停在了墙的背面,缓缓蠕动,像是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