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信号校准。
因为这家伙的蓝眼睛好像闪了一下。
他说：“杰弗逊·佩拉雷斯已经确定进入市长候选名单。他需要一点调整，才能胜任未来的角色。”
米尔的表情没有变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从蓝眼睛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走一步。扶
持杰弗逊，清洗卢修斯，利用威尔顿，把所有人推到台前，然后自己在后面拉住线。
米尔没有急着接话，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绕了。”蓝眼睛先生说，“记忆和性格参数，我都做了一些修正。他原来的样子太干净了，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理想主义是好东西，但如果方向不可控，就会变成麻烦。他需要更务实，更可控。这样对他、对夜之城，都好。”
米尔没有问“你凭什么”之类的话。
他问的是另一件。
“你改了多少？”
因为不管曾经的杰弗逊如何，但从蓝眼睛的话里可以知道，杰弗逊本人曾经的理念和如今差不多，因为蓝眼睛对他的改造应该只是最近几年。
因此从中可以看的出来，曾经的杰弗逊，和如今的他相比，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成熟了一些。
更像一个政治生物。
蓝眼睛先生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不多，但足够。他依然会关心穷人，依然会推动改革，只是那份热情不会把他自己先烧穿。我保留了他的内核，只是在外层加了一道缓冲。”
米尔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听起来很克制，像在描述一次技术微调。
但米尔清楚，所谓的内核和缓冲，在人的意识里根本不存在明确边界。
动了一处，另一处就会跟着变。
毕竟人的想法不是一块可以拆开再装的板子。
又不是乐高，真这么玩的话，这位为民着想的新市长，又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接受这个结果？”米尔问。
蓝眼睛先生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接受。我只是把你应该知道的部分告诉你。你可以继续讨厌我，也可以继续怀疑我。但杰弗逊·佩拉雷斯会成为下一任市长，这件事已经确定了。”
米尔的纳米膜在手臂上一闪，瞬间亮起。
蓝眼睛先生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留中间过程。
他退到落地窗前，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
但米尔没有动手。
或者说米尔觉得动手不理智。
毕竟就算杀了一个杰弗逊，还会有下一个。
只不过时间长一点罢了。
“你没有杀我，说明你还在思考。”蓝眼睛先生的声音从那个正在散开的轮廓里传出来，“这很好。”
米尔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
茶几上的酒还留着，蓝眼睛先生那杯只少了一小口。
米尔把自己那杯拿起来，仰头喝尽。
“我想见见他。不是通过你，是亲自见。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蓝眼睛先生已经完全消失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声音。
“随你。”
米尔没有去追，他走进厨房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杰克从房间里传来的均匀鼾声，和城市远处永不停歇的引擎声。
米尔回到房间，把门带上，坐在床边翻看腕上投影出来的一份旧新闻。
屏幕上是杰弗逊·佩拉雷斯在一次社区会议上的照片。
照片下面的标题写着，夜之城的清白良心。
呵呵~
良心？
夜之城目前又有多少良心呢？
米尔看了一会儿，把投影关掉。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他决定三天后去见这个人。
他想知道蓝眼睛到底往那副笑容里塞了多少不属于杰弗逊自己的东西。
想知道一个被人工智能校准过的心灵，还能不能听见自己真正的声音。
想知道夜之城的清白良心，到底是良心的胜利，还是清白的幻觉。
第二天，米尔白天给萨莎的无人机做了次全面维护。
到了傍晚，萨莎从电脑前站起来，毕竟选举将近，目前不管是网络还是中间人那边全是和选举有关的内容。
新闻里正在播放市长候选人的民意调查，杰弗逊·佩拉雷斯的支持率排在第一，领先第二名十几个点。
电视画面里的杰弗逊站在市政厅前，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时目光平视镜头。
米尔停下筷子，看了几秒。
V也看了一眼，说：“这人看起来像个好市长。”
杰克嘴里嚼着面包，含糊地补了一句：“这里谁都看起来像个好市长，直到他们坐上那把椅子。”
不过有蓝眼睛兜底，估计就算是死，这位杰弗逊先生都是一个样。
夜里米尔又出了门。
他走到一个街角的小摊前，买了杯合成咖啡。
说是合成，但实际上就是走私的咖啡豆。
贵得很。
一百欧一杯的东西。
老板看着米尔也是笑道：“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走，不害怕？”
米尔把纸币放在她手边：“没什么好怕的。”
妇人把找零往他手里塞，他没要，转身就走了。
他绕回了公寓，在楼下碰见了正在和自动售货机较劲的杰克。
杰克一脚踹在机器侧面，结果滚出来两瓶饮料。
他弯腰捡起来，回头看见米尔，咧嘴一笑：“看见没，这就是人格魅力。”
米尔从他手里拿过一瓶，打开喝了一口。
我尚你大爷的。
北像区的东西，居然还有真正的合成货。
人心不古啊！
两人靠在墙边，杰克忽然问：“你是不是打算去见那个市长？”米尔嗯了一声。杰克没再多说，只用手里的瓶子碰了碰他的：“带个录音的，万一他说话不算数呢。”米尔笑了笑，没说话。
第三天早上，米尔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短风衣。
出门前萨莎叫住他，往他口袋里塞了一个小型录音芯片，和杰克说的一样。
米尔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