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萨莎已经把杰弗逊·佩拉雷斯最近两周的行踪整理成了一份清单,打印在公寓那台老式数据终端的屏幕上。
米尔扫了两眼。
晨跑路线几乎从不变化,从佩拉雷斯家的公寓侧门出发,绕两个街区,穿过社区公园北侧的小径,在外环的人行道上折返。
虽然夜之城的“民风淳朴”。
但毕竟是市政议会的人,再加上有夜氏集团兜底,因此杰弗逊身边从不缺少保镖。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一片几乎都是富人区,NCPD和市政议会的纳税大户,警力比海伍德都要高上不少。
每天5点40出门,6点30回家。
规律得有些病态。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蓝眼睛调试过后的结果。
米尔推门进了走廊。
电梯下去的时候,杰克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睡得跟鸡窝一样,光着膀子喊了一句:“别被策反了啊兄弟!”
米尔背对着他抬手挥了挥,没回话。
杰克缩回去,门关上了。
很显然,这种政治类的委托,他们很少人会加入进去。
尤其是杰克。
北橡区的早晨还没完全醒透,街上只有环卫工和三两个宿醉的人。
别以为富人区就没有醉鬼了。
只能说夜之城嘛,什么人都有。
不过想米尔这种,这么早出门的人......
不是加班就是杀人。
米尔把水揣进侧袋,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南走。
他对杰弗逊这个人没有预设的好恶。
一个能连续几年坚持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条街上的人,要么极度自律,要么极度缺乏安全感。
这种人当市长,通常不会干得太差,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世界由日程表构成,每一格都填满了责任,剩不下多少地方放人味。
米尔想弄清楚的是,蓝眼睛到底往这些格子里塞了什么。
经过社区公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
他知道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杰弗逊晨跑的折返点。
萨莎给的情报里标注过,那附近有一张刷了绿漆的长椅,杰弗逊每次跑到那里都会停下来喘两口气,喝点自带的电解质饮料。
至于为什么不是买......
夜之城贩卖机,谁用谁知道。
杰弗逊一个上流人士,从来不用那种下流.....
呸,是那些便宜货。
小径到头,果然有张长椅。
米尔坐下去,把水放在脚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录音芯片,时间还早,离杰弗逊出现至少还有二十分钟。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脚步声从公园东边传过来。
米尔睁开眼,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运动外套的男人沿着小径跑过来。
米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迎着那人走了几步。
没有挡路,只是刚好站到了他正前方两步远的位置。
男人停下来,脸上没有惊慌,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杰弗逊·佩拉雷斯。”米尔说得像在确认,而不是提问。
男人平复了一下呼吸,点了点头:“大名鼎鼎的米赛亚·密米尔先生居然认识我这样一个小人物?”
“呵呵,若你是小人物,恐怕夜之城也没有大人物了。”
杰弗逊·佩拉雷斯,夜之城下一任板上钉钉的市长,市政议会目前的领头羊,哪怕是财政官和夜之城法院的院长都无法与之媲美的大人物。
更不用说还有某些人,或者说某些东西再给他造势。
杰弗逊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摸手腕上的通讯器。
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像某种根植在神经里的东西。
他认真打量了米尔一眼,然后说:“给我一个理由。”
米尔来这里,肯定不是光为了聊天,不过想到关于他的情报,杰弗逊还是冷静下来。
如果真的是竞争对手派来除掉他的,那他现在应该躺在某个下水道里。
米尔指了指长椅:“坐两分钟。如果你听完觉得没意思,我就走。”
杰弗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最后走回长椅旁边,坐了下去。
今天的日程不算太满。
米尔坐到他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那瓶没开过的水,放在两人之间。
杰弗逊看了一眼,没有碰。
米尔也不介意,直接开口:“市长选举快到了,你的胜率很高。但你心里有没有过一个感觉,觉得自己最近两年做的决定,不全是自己做的?”
杰弗逊的表情有了一瞬很细微的变化,但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米尔脸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佣兵可不会关注这些东西。
“一个知道一些事的人。”米尔说,“你曾经的演讲里说过,要彻底改变夜之城。现在呢,你还会说这句话吗?”
杰弗逊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说,夜之城需要慢慢改变。”杰弗逊回答,“彻底改变意味着太多人受伤。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杰弗逊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每个人都受别人影响。市长尤其如此。”
米尔点了点头。
杰弗逊看着远处公园里逐渐多起来的人影,忽然说了一句:“我经常在跑步时想事情。有些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很确定那是我的。但有些……我不确定。”
米尔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把水留在了椅子上。
“跑步别停。”米尔说,“也许明天你会想起今天。”
他沿着小径朝反方向走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阳光从客厅窗户斜着切进来,
V正坐在餐桌旁给她的手枪上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萨莎从电脑前转过身,嘴里还咬着一根营养能量棒的包装纸。
“见到人了?”V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