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跪在地上,西装被扯掉了一颗扣子,领带歪到一边。
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再也没有泳池边的笑容,额头全是汗,嘴唇在发抖。
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你要多少钱?多少钱都行——你说个数——”
唐墨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身很窄,刀刃在书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很稳。
“你杀我爸妈的时候,想过他们也有孩子吗?”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很多话,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唐墨把刀刺进去的时候,动作不快,但很稳。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成一种介于嘶哑和呜咽之间的闷响,然后慢慢变小,最后消失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师傅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唐墨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你以后不会再有犹豫了。”
唐墨没有回答。
他把刀收进鞘里,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意识开始上浮。
走廊、师傅、窗外灰暗的天际线——所有的画面都在变淡,被一层从深处涌上来的白光覆盖。
身体重新变得沉重,触感正在恢复——
有布料压在皮肤上,很厚,好几层,带着洗涤剂残留的淡淡香味。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香气,混着极轻微的机油味,还有人体散发的体温。
唐墨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休息室的浅灰色隔音吊顶。
吊顶边缘嵌着几盏暖金色的壁灯,灯光被调到了最低档,柔和地铺在深蓝地毯上。
身上压着好几层被子,把失温之后的颤抖压住了大半。
他把右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手指的触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冻伤痕迹,边缘已经开始泛红愈合,大概是刚才在浮冰上被冰棱划到的。
“他醒了。”
凌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她坐在沙发对面的扶手椅上。
她的黑发还是扎得很利落,但额前那几缕碎发比平时更散乱,显然被海风吹过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打理。
她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握在铅笔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程逐从走廊方向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递给凌素,一杯搁在茶几上。
他看到唐墨睁开眼睛,整个人差点把咖啡洒在深蓝地毯上。
“你终于醒了!你坠下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没了——那么冷的水,掉进去十几秒就休克,你居然还能被捞起来——”
凌素把他按回沙发上,让他别在休息室里大呼小叫。
唐墨撑着沙发坐起来,把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扫过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很沙哑:“方慎死了,第三案结束了吧。”
凌素微微点了下头:“你坠海之后不到几秒,船长就跳下去了,他把你捞起来,扛回甲板上。”
“船长把你搬进休息室之后,自己坐在旁边喝了大半壶酒,手抖得都快拿不住酒壶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让我们给你多盖几层被子,说失温之后不能直接烤火,得慢慢回暖。”
唐墨把视线转向休息室角落。
船长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身上也披着好几层被子,和唐墨身上盖的那几层一模一样。
他端着酒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前襟的衬衫袖口还是湿的,肩膀上的被子有一小片被海水浸透之后还没干的深色水渍。
他灌了一口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福大命大,那么冷的水,我捞过掉进冰海里的船员,十个有九个没救回来。”
然后把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歪过头看着唐墨,咧嘴笑了。
“你欠我一条命,小子,下一次案件发生的时候,可得多给我呈现一些不错的画面。”
“我的收视率可都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