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了。
这种温度下落入海水,必死无疑,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回到船上。
浮冰距离游轮已经拉开到将近一百米。
甲板上的绿色灯光在远处变成了一小团模糊的幽绿色光晕,船体轮廓在冰雾里显得朦胧而遥远。
唐墨把抓钩从浮冰边缘拔出来,走到浮冰靠近游轮那一侧,抡起来,抛出去。
钩爪扣住十几米外的一块浮冰边缘,他收线拉近,跳上去,继续抛,继续收,继续跳。
动作和来时一样流畅,但每一次抛钩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慢了半拍——手指开始不听使唤了。
零度以下的低温正在缓慢地剥夺他指尖的触觉,每一次握住绳索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多的意志力。
游轮越来越近。
唐墨已经能看到甲板上的人影。
程逐靠在围栏上,正拼命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只能隐约听到“快回来”和“越来越远”几个字。
凌素站在围栏边,她的黑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温如言一手攥着围栏,一手指着唐墨和浮冰之间那片正在扩大的海水,嘴唇在动,但声音完全被海风吞没了。
陆铮站在围栏最前端,把复合绳索的固定端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所有的余绳全部放下去,确保唐墨在抓钩够不到的时候还有最后一段绳索可以用。
唐墨跳上最后一块靠近船体的浮冰。
距离游轮还有十几米,绳索末端系在围栏上,中间隔着几块太小的碎冰,抓钩已经无法使用。
他把抓钩挂在腰间的临时绳扣上,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落地的瞬间他的脚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一只手在冰面上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跑。
每一块浮冰都在脚下晃动,每一次起跳都需要重新计算距离和落点。
跳上第四块浮冰的时候他的右脚踏进了一块半融的冰面,脚踝被冰冷的海水浸了一下,零度的海水透过鞋面渗进袜子,脚趾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停,把右脚拔出来继续往前跳。
他抓住垂下来的绳索,开始往上攀爬。
复合绳索在手掌间滑动,外层缠绕的麻绳被体温稍微融化了一层冰壳之后重新冻结,表面变得更硬更滑。
他的手臂发力,把身体往上一截一截地拉,核心肌群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但手指的握力正在快速流失。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绳索在手臂上绕了两圈固定住身体,甩了甩手,让血液回流到指尖,然后继续往上。
距离甲板还有不到几米。
陆铮的手已经伸过围栏准备拉他。
唐墨的右手松开绳索去够陆铮的手,指尖差一点碰到,然后他的左手忽然滑了一下。
复合绳索外层被冻得太硬,手指已经没有足够的握力扣住。
他的身体往后仰,踩在船体外壁上的脚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往下坠落。
甲板上传来好几声尖锐的呼喊,程逐的脸在围栏边缘闪了一下,凌素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陆铮的身体已经探出了围栏。
他坠入海面,溅起的水花在绿色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反光。
浮冰在他身下缓慢地旋转、碰撞。
灰黑色的海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几圈正在扩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