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慎趴在冰面上,仰头看着唐墨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呼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地被海风吹散。
“唐墨!你放我走,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事——”
“每个轮次的规律,管理者的弱点,我全都告诉你!你让我活着,对你有用!”
唐墨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放他走?
那唐墨怎么办?船上的其他玩家怎么办?
唐墨只觉得方慎是昏头了,连这种基本的东西都拎不清了。
海风从两人之间刮过,把方慎的声音撕成碎片。
唐墨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多的只是看清一切的淡然。
“你藏鱼线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方慎的嘴角那道弧度彻底垮了。
他用脚蹬着冰面往后退,后背撞在一块隆起的冰脊上,无处可退了。
冰脊的棱角硌在他的脊椎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我本来能赢的!我算好了每一步——鱼线、时间、逃跑路线,我全都算好了!你为什么要追下来!”
方慎顿了顿,继续说:“你这条命又不值钱,你只是一个被困在游戏里的倒霉蛋,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人拼命!”
“你没必要知道。”
唐墨往前迈了一步。
方慎从冰面上爬起来,双手攥成拳头,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他决定不再跑了。
他迎着唐墨冲过来,右拳抡起来砸向唐墨的头部。
动作很大,很慢,在零度冰风和极寒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完全失去了职业牌手应有的精准度,拳头划过的弧线歪歪扭扭,连唐墨的肩膀都没有碰到。
唐墨侧身让过拳锋,右手扣住方慎的手腕,大拇指按在尺骨茎突上,往下一压。
方慎的手臂被反拧到背后,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唐墨顺势将他的手臂锁在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压向浮冰边缘。
方慎的脸几乎贴到了冰面上,嘴角沾着冰屑,瞳孔在幽蓝色冷光里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
“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你就算活过这一轮,下一轮还是会死,你出不去的,谁都出不去的!那个老头活了五轮了还在这个鬼地方!”
唐墨没有回答。
他松开方慎的手臂,把他从冰面上拽起来,拉到浮冰边缘。
方慎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灰黑色的海水,碎冰在浪涌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的腿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温度低,而是因为恐惧。
然后唐墨把他推了下去。
方慎落水的声音很沉,水花溅起不到半米,然后他浮上来了。
他的四肢在冰水里疯狂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每一声咳嗽都被海风撕碎。
他的手指扒住浮冰边缘,指甲在冰面上划出好几道白痕,嘴里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嘶吼。
唐墨站在浮冰边缘低头看着他,等他的手从冰面上滑下去,等他的身体被浪涌卷进两块浮冰之间的夹缝里,等那片灰黑色的海水重新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