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把鲨鱼头手杖靠在墙上,用汤勺指着那盆豆腐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东洋货,托人搞来的,贵得很,花了我好多经费。”
唐墨看着那碗淋了糖浆还撒了枸杞的豆腐脑,沉默了片刻。
东洋不产枸杞,豆腐脑淋糖浆也不是东洋吃法。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端着盘子领了一份,默默走到餐厅角落里坐下,掰了一截油条,蘸着豆浆慢慢嚼。
程逐来得比他晚两分钟,端着盘子站在餐台前面,盯着那盆淋了糖浆的豆腐脑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船长,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无法忍受之间。
“船长,你这是甜的?”
“甜的,正宗的。”
“豆腐脑甜的?”程逐把盘子往餐台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截,“船长你被人坑了吧,这玩意儿哪是什么东洋货,这就是普通的豆腐脑,路边摊一块五一碗,甜的在我们那叫异端。”
“不可能!”船长把汤勺往锅沿上一敲“我认识的人不可能坑我,我们老熟人了!”
“他专门跑这条航线的,给我带过好几次东西,从来没出过问题。枸杞也是他送的,说吃了补身体。”
“枸杞是补身体没错,但枸杞泡豆腐脑是什么搭配?你那个熟人大概是在清库存,把卖不出去的干货全塞给你了。”
说着,程逐用叉子挑起一截油条,在灯光下翻了个面:“这油条也是,炸过了,颜色跟焦炭似的,你这熟人做的是哪门子生意?回收站?”
船长张了张嘴,想反驳。
他看着餐台上那盆被淋了糖浆还撒了枸杞的豆腐脑,看着那盘边缘焦黑的油条,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垮,眼睛里那股得意像退潮一样慢慢褪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汤勺往餐台上一搁,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只银质扁酒壶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家伙......我下次见他,非用这根手杖敲他脑袋不可。”
他把鲨鱼头手杖从墙上抄起来,在空中虚挥了一下,然后气冲冲地转身走进后厨,大概是去找什么东西发泄去了。
程逐端着盘子走到唐墨对面坐下,把油条掰成两截,一截泡在豆腐脑里搅了搅,看着那坨被糖浆泡软的面团,表情痛苦得像在做某种违背信仰的实验。
“豆腐脑甜的怎么吃?简直就是恶魔料理,豆腐脑就该是咸的,卤汁、虾皮、紫菜、辣椒油——甜的算什么?甜的是在侮辱豆腐。”
温如言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最后一句,在程逐旁边坐下,把咖啡杯搁在桌上,用叉子挑起一块沾满了糖浆的豆腐脑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挑衅:“咸的才是垃圾,豆腐脑本来就该是甜的,口感像布丁,加糖浆是最优解,咸的吃起来跟炖菜一样,早餐吃炖菜,你是什么味觉?”
“你一个搞时装的懂什么豆腐脑?这叫地域文化差异!北方咸,南方甜——不对,南方咸,北方甜——反正豆腐脑就得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