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终于让沈泽言停了一会儿。
他看向天井另一侧。
墙上有一块旧宣传牌。
边角已经卷起。
“最开始。”
“因为竞赛。”
林辰挑眉。
“怕苏晚晴退步?”
“我不希望一个长期竞争的人突然变得无法判断。”
“这是什么学霸控制欲?”
“你可以这么理解。”
“后来呢?”
“后来不是竞赛了。”
沈泽言转回视线。
“助学金那次以后,我发现你们知道的东西有时候比应该知道的多。”
林辰没有动。
苏晚晴也没有。
“但你没证据。”她说。
“对。”
“所以我没告诉老师。”
“也没告诉其他人。”
林辰问:
“你还想过告诉老师?”
“想过是不是应该提醒。”
沈泽言没有回避。
“如果你们在做危险的事。”
“或者影响别人。”
“我会。”
这个回答一点都不讨喜。
却非常符合他。
“那现在呢?”
“现在至少没有。”
“助学金最后帮到的是许念。”
“旧楼的提醒也没有害人。”
“竞赛训练更是你们自己的事。”
“所以我只是问。”
林辰胸口那点闷意又轻轻起了一下。
他不确定是不是紧张。
也没有试图判断另一边。
只靠到栏杆边缘一点。
让自己放松。
苏晚晴看见了。
没有问“你是不是感觉到我”。
只是把谈话速度稍微放慢。
“你想知道到什么程度?”
她问。
沈泽言说:
“至少知道你们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这个已经回答了。”
“共同训练。”
“还不够。”
“那是你的问题。”
苏晚晴语气很平。
“我们没有义务把所有私人原因告诉你。”
沈泽言看着她。
“我知道。”
“那今天到这里。”
“可以。”
林辰反而愣了。
“这么容易?”
沈泽言看他。
“你希望我逼问?”
“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铺垫这么久。”
“最后就‘可以’?”
“因为她说得对。”
沈泽言说。
“私人原因不是我有怀疑就有权知道。”
这句话让林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原本已经把沈泽言放在“高智商危险观察者”那个格子里。
可这个人偏偏每次走到边界前。
都会停。
不会因为自己聪明,就默认别人应该配合他满足好奇。
苏晚晴显然也并不意外。
她问:
“还有别的吗?”
“有。”
“说。”
“以后公开考试。”
“如果你们还用同一套训练框架。”
“最好别总在相近时间做相同动作。”
林辰:“……”
这话从沈泽言嘴里说出来。
怎么听都像犯罪顾问给嫌疑人指出监控死角。
“你这是提醒我们?”
“只是陈述。”
“你不是怀疑吗?”
“怀疑不等于希望你们被别人看出来。”
这次苏晚晴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为什么?”
沈泽言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目前为止。”
“你们做的事情没有伤害别人。”
“那如果以后有?”
“另说。”
很公事公办。
甚至有点冷。
可林辰听懂了。
沈泽言不是站他们这边。
至少现在不是。
他也不是敌人。
他只是把自己的判断线画得很清楚。
异常归异常。
隐私归隐私。
如果不害人,他不越过线。
苏晚晴问:
“你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辰警觉。
“什么?”
“为什么是你们两个?”
风好像刚好停了。
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细节都更难回答。
不是:
怎么训练。
也不是:
为什么同题节奏接近。
而是为什么偏偏是苏晚晴和林辰。
一个一班前列。
一个八班中游。
过去几乎没有公开交集。
却从开学以后迅速进入一种旁人很难理解的关系。
查同一件事。
记同样的异常。
互相补课。
熟悉彼此家庭。
甚至连做题方式都开始交换。
林辰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说:
“因为碰上了。”
沈泽言看着他。
这个答案显然很烂。
林辰自己也知道。
可有些事情无法讲真话以后。
最普通的话反而最接近真相。
他们确实是碰上了。
在一个荒唐到没人会相信的清晨。
一个醒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然后只能一起往前走。
沈泽言没有讽刺“又是碰巧”。
只是问:
“然后呢?”
林辰说:
“然后发现对方没想象中那么烦。”
苏晚晴转头看他。
“我什么时候很烦?”
“我是说我以为。”
“你以前觉得我烦?”
“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沈泽言站在对面。
第一次感觉这段对话正在偏离自己的提问。
林辰硬着头皮往回拉。
“重点是。”
“相处久了。”
“发现很多东西可以互相帮。”
“她会的我不会。”
“我会的……”
林辰停住。
苏晚晴很平静地接:
“他会的,我也未必会。”
沈泽言看向她。
“比如?”
“怎么接受自己做不到。”
林辰愣了一下。
这不是数学。
甚至和竞赛无关。
苏晚晴没有展开。
可沈泽言似乎听懂了一点。
他沉默片刻。
“所以你们互相补缺口。”
“对。”
这次是苏晚晴回答。
“但不是变成一个人。”
“是把自己缺的补回来。”
沈泽言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很久。
林辰心跳依旧有点快。
衣领里的玉佩温度慢慢退下去。
没有新的反应。
他也逐渐放松。
能解释到这里。
已经够了。
再往下。
就越过他们能说的边界。
沈泽言显然也知道。
他把一直夹在手里的预选说明折了一下。
“好。”
林辰问:
“好是什么意思?”
“今天到这里。”
“你信了?”
“我信你们确实在互相训练。”
“其他呢?”
“保留。”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审稿意见一样。”
沈泽言没理这个比喻。
转身往连廊方向走。
走出两步。
又停下。
林辰和苏晚晴都看过去。
沈泽言没有回头太久。
只侧过脸。
“我不会把没有证据的猜测告诉别人。”
林辰没说话。
“但你们的解释。”
“我也没有完全信。”
风重新从天井吹进来。
沈泽言松开手里折过一次的纸。
“我会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