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继续看。”
沈泽言说完,沿着连廊离开。
脚步声很快被下午上课铃盖过去。
林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实验楼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像班主任说‘下次还检查’。”
苏晚晴没接这个比喻。
她看了一眼时间。
“先回教室。”
“你不紧张?”
“紧张。”
“看不出来。”
“看出来有什么用?”
“至少让我心理平衡一点。”
苏晚晴已经往楼梯走。
林辰跟上。
刚走两步,胸口那点若有若无的闷意彻底散了。
衣领里的玉佩也重新凉下来。
他没有再记录。
刚才那种程度,无论来自普通紧张还是已经确认过的模糊情绪共感,都没有提供任何具体信息。
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他们真的被沈泽言盯上了。
而且不是以前那种“这个人最近有点奇怪”的随手注意。
是系统地记。
做题风格。
停笔时间。
翻页节奏。
助学金。
旧楼。
两份资料袋。
连他们互相影响的方向都被看出来了。
回到一班门口。
林辰刚要进去。
苏晚晴忽然叫住他。
“晚上图书馆。”
“还补课?”
“复盘。”
“我就知道。”
“你有别的事?”
“没有。”
“那晚上见。”
苏晚晴转身下楼。
林辰看着属于自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忽然觉得很荒唐。
别人谈恋爱——
至少陈梦瑶理解里的那种谈恋爱——大概是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吃东西,偶尔为了谁回消息慢了闹点别扭。
他们现在的相处内容越来越像一个高风险项目组。
身体边界协议。
机制观察表。
两份训练资料。
现在又多一个:
沈泽言风险复盘。
晚上七点十分。
图书馆角落。
林辰把两本深蓝色补课本并排放下。
苏晚晴则抽出一张新的白纸。
林辰一看她这个动作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你不会准备做表吧?”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就是沈泽言要是知道我们因为他单独做了一张表,估计会更觉得有问题。”
苏晚晴笔尖停住。
然后把纸转了九十度。
“那不做表。”
“改什么?”
“列问题。”
“本质有区别吗?”
“有。”
“哪里?”
“少画线。”
林辰没法反驳。
他拉开椅子坐下。
“行。”
“先列。”
苏晚晴写下第一条:
【公开场合答题节奏过近。】
第二条:
【训练材料使用相同标记。】
第三条:
【纸条与资料交换过频繁。】
第四条:
【对彼此习惯了解程度过高。】
写到这里,她停了。
林辰看完。
“第四条怎么改?”
“不改。”
“啊?”
“这是事实。”
苏晚晴说。
“也没必要为了不被怀疑,故意变得不了解。”
林辰想了想。
确实。
他们已经在对方身体里生活了这么久。
知道饮食习惯。
知道家里钥匙放哪儿。
知道谁做题会漏哪一步。
甚至知道对方紧张时会先看哪里。
这种东西不是说装陌生就能消失。
真要突然装得不熟。
反而更明显。
“那第一条呢?”
“分开训练时间管理。”
“什么意思?”
“以后遇到同类题,不能都按我给的统一时间节点处理。”
林辰明白了一点。
过去几天,苏晚晴为了帮他建立竞赛节奏,给两份资料都写过类似标记。
五分钟判断入口。
十分钟还没有推进就重新评估。
超过某个时间先跳题。
这套方法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是两个人都照着同一套秒数执行。
正式考试里自然容易在接近时间停笔、翻页。
“那以后你用你的节奏。”
林辰说。
“我用我的?”
“对。”
“可我的节奏目前叫卡到哪算哪。”
“所以你要练自己的。”
“不是不要时间管理。”
“是不复制我的。”
苏晚晴把第一条改成:
【各自建立时间管理,不使用同一套固定停笔节点。】
林辰盯着那行字。
“感觉终于像把能力还给本人了。”
“本来就是。”
“第二条,相同标记。”
他翻开补课本。
最近几页上,同样的小三角、小圆圈和横线很多。
三角代表“先跳”。
圆圈代表“回来检查”。
横线代表“当前能力到这里”。
这套标记最早是苏晚晴用的。
林辰后来觉得方便,也跟着用了。
“我换一套?”
“你原来怎么标?”
“我原来不标。”
“……”
“真不会的题,我一般直接写个‘寄’。”
苏晚晴抬眼。
“正式卷上?”
“草稿。”
“不要写。”
“知道。”
林辰拿笔想了一会儿。
“那我用星号。”
“可以。”
“打问号呢?”
“也可以。”
“画骷髅?”
“不可以。”
“我就问问。”
他们重新定了最简单的一套原则。
不是为了制造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假象。
只是取消那些本来就没必要统一的东西。
各自记。
各自判断。
最后交换能共享的方法,而不是把连笔记符号都练成一样。
第三条。
纸条太多。
这个更现实。
以前两个人没有公开交流的理由。
纸条是最快的方法。
后来正式掉马。
规则越来越完整。
他们仍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有时候一句“午休图书馆”。
也要从八班传到一班。
陈梦瑶见过。
王磊见过。
沈泽言也不是第一次看见。
“减少。”
苏晚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