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站我旁边。”
苏晚晴看着他。
“不要站我前面。”
林辰坐在塑料凳上,膝盖上还放着那张道歉纸。
店里的灯从身后照出来,纸张边缘被映得发黄。街边偶尔有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纸屑,带起一阵细小的摩擦声。
他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不愿意。
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听清楚这句话的区别。
站在前面,是替她挡。
替她说。
替她判断什么危险、什么正确,再让她接受结果。
站在旁边,则意味着看着她自己作出选择。
即使那份选择在他看来很慢。
很吃亏。
甚至可能受伤。
“好。”林辰说。
苏晚晴没有只听这一个字。
“好什么?”
“以后站你旁边。”
“还有?”
“不替你回答。”
“还有。”
林辰想了一下。
“你没开口求助以前,不主动接管。”
“紧急情况除外。”
“什么算紧急?”
“可能造成人身伤害。”
“或者不立刻处理,就会失去选择空间。”
苏晚晴问:
“比如?”
“林父的手受伤。”
“先阻止他继续搬货。”
“但水果怎么卖、价格怎么定,还是等林父林母决定。”
“可以。”
“再比如你身体突然晕倒。”
“我先送医院。”
“不用等你同意。”
“可以。”
“如果只是苏慧兰增加补习?”
“先告诉你。”
“如果她替我拒绝朋友?”
“先说明那不是你本人确认的决定。”
“然后停下来。”
“不能继续替你说想不想。”
苏晚晴点头。
“这样可以。”
林辰将道歉纸沿原来的折痕叠好。
“这算新版协议吗?”
“补充条款。”
“要不要正式写进去?”
“回学校以后写。”
“为什么不是现在?”
“店门口没有桌子。”
“纸箱上也能写。”
“你想让水果店的进货单和身体边界协议放在一起?”
林辰看了眼身后。
柜台上的确堆着进货单、团购名单和医院缴费凭证。
最上面还有林父左手写歪的价格。
“算了。”
他把道歉纸放回书包。
“还是找个正常地方写。”
苏晚晴站在原地。
刚才那句“站我旁边”说出口以后,胸口一直绷着的地方像松开了一点。
冷战不是因为一句道歉立刻消失。
林辰越过的边界也不会因此从未发生。
可至少他没有继续证明自己当时多有理由。
也没有要求她马上恢复到从前。
他先承认。
再问应该怎么做。
这种改变比一句“以后再也不会”更可信。
店里,林母终于又探出头。
“你们还吃不吃面?”
“再说一会儿,面真要成一整块了。”
林辰站起来。
“吃。”
林母说道:
“那还不进来?”
她又看向苏晚晴。
“小辰,给同学拿筷子。”
苏晚晴应了一声: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店。
林母在后仓支了一张小折叠桌。
桌上放着四碗面。
林父右手戴着护具,左手拿筷子不习惯,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
面条刚抬到一半,又滑回汤里。
林母看不下去。
“用勺。”
“吃面用什么勺?”
“那你用右手。”
“医生不让动。”
“所以用勺。”
林父仍不肯。
“我左手能学。”
“等你学会,面已经变面饼了。”
林辰坐到旁边。
下意识想伸手替父亲把面夹到碗边。
手刚抬起来,又停住。
他现在用的是苏晚晴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林父没有要求帮忙。
林辰问:
“叔叔,需要帮您把面剪短一点吗?”
林父抬头。
“面还能剪?”
“用厨房剪刀。”
“那吃着还像面吗?”
“总比夹不起来好。”
林父犹豫了一会儿。
“剪一半。”
林母立刻说道: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她去厨房拿剪刀。
林辰坐回去。
苏晚晴看见了他刚才停住的动作。
没有说什么。
只把一只空碟推到林父左手方便碰到的位置。
林父注意到。
“谢谢。”
苏晚晴用林辰的声音回答:
“没事。”
林母将面剪短。
林父终于能用左手吃。
店里安静下来。
忙了一天以后,每个人都饿了。
面条煮得有些软。
青菜也少。
林母临时卧了四个鸡蛋,一个碗里放一个。
林辰吃到一半,发现自己碗里的鸡蛋已经被煮透。
蛋黄很干。
他以前不太喜欢这种火候。
苏晚晴大概也知道。
过去在状态纸上提醒过:
【苏家早餐鸡蛋通常全熟。不要表现得太挑。】
现在两人刚恢复联系。
林辰却没有提鸡蛋。
吃到一半时,林母忽然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苏晚晴。
“小辰,你多吃一个。”
“我有。”
“你今天干的活最多。”
“还有别人。”
“别人不是我儿子。”
林母说完,才意识到“苏晚晴”也在桌边。
她赶紧补充:
“同学也辛苦。”
“锅里还有。”
“我去给你加。”
林辰连忙说道:
“不用了,阿姨。”
“我吃不下两个。”
“女孩子吃这么少?”
“这一碗已经很多了。”
“那要不要带点水果回去?”
林父在旁边说:
“今天就是水果太多。”
“还让人带。”
“送和退货不一样。”
“你别说话。”
林母瞪他。
“吃你的剪刀面。”
林父低头继续吃。
嘴里还小声道:
“剪短了也是面。”
林辰听见。
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的父母。
以前他坐在这张桌旁,觉得这些争论每天都一样。
林母嫌林父嘴硬。
林父嫌林母着急。
两个人说来说去,最后仍然会把最大的一块肉留给他。
现在隔着苏晚晴的身体重新看,连“剪刀面”这种没意义的争论,都显得格外清楚。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苏晚晴将林母夹来的鸡蛋分成两半。
自己留一半。
另一半放进林父碗里。
“医生说受伤后要补充蛋白质。”她说。
林父看着碗里的半个蛋。
“我有一个。”
“这个是额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