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它很闲。”
苏晚晴侧过脸。
“会给两个人看奶茶店关门,还记得排队排到文具店。”
“那它的信息筛选确实挺生活化。”
这句不算好笑。
苏晚晴的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雨天里,她顶着林辰的脸,神情与他过去照镜子时完全不同。
林辰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陌生。
有时候甚至会忘记,那原本是自己的五官。
文化园工作人员从远处经过。
手里提着一卷新的警戒带。
看见他们站在树旁,只提醒:
“别跨线啊,树枝还没检查完。”
“知道了。”林辰回答。
工作人员继续往前。
脚步声消失后,苏晚晴问:
“旧实验楼的管道,原来什么时候爆?”
“十二月十九日。”
“下午第二节课后。”
“二楼西侧。”
每一项都一样。
她又问:
“春禾奶茶店呢?”
“第二年三月十五日。”
“最后一杯卖到几点?”
林辰想了想。
“正式打烊是晚上九点多。”
“九点二十七。”
“你记得这么清楚?”
“新闻照片拍到了墙上的钟。”
“我没注意。”
“所以我们的记忆不是完全一样。”
“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一样。”
他们经历的是同一个未来。
却不是同一种人生。
林辰会记得八班少上一节课时王磊买了两根烤肠。
苏晚晴会记得奶茶店最后一天,墙上时钟停在哪一分钟。
相同的事情从不同位置看过去,会留下不同的边角。
可它们能拼起来。
林辰问:
“百年校庆那天,新图书馆几点揭牌?”
“上午九点。”
“九点零八分。”
“你也记得照片里的时间?”
“直播回放。”
苏晚晴看着他。
“你看了直播?”
林辰差点回答。
成年后的他确实看过。
在出租屋里。
晚上加班回家后,视频平台自动推送了江城一中百年校庆剪辑。他原本只想随便看两眼,却把两个多小时的回放拖着看完。
因为画面里出现过苏晚晴。
这不是公共事件本身。
是属于他的私人原因。
“偶然看见。”他说。
苏晚晴没有追问。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在某些问题上留下一半。
而他也开始明白,对面的人同样藏着很多东西。
比如成年后的苏晚晴为什么会保存那张图书馆新闻。
为什么明明被报道成优秀校友,她提起时却没有半点怀念。
他们都知道对方来自未来。
却还不知道对方在那个未来里活成了什么样子。
雨稍微大了一点。
水珠沿着封锁线滑落。
黄色塑料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苏晚晴沉默了一阵。
“还有必要继续问吗?”
林辰说:
“没有了。”
“你确定?”
“再问十个,答案也不会变。”
“未来会变。”
“我们记得的过去不会。”
这句话说完,老槐树枝叶被风吹动。
雨水从叶尖成片落下来,打在两把伞上。
玉佩的热意又深了一点。
没有白光。
没有眩晕。
也没有任何归位迹象。
他们依旧站在对方的身体里。
面对着自己的脸。
却第一次不再只把面前的人当作一个来历不明的占据者。
苏晚晴先抬起眼。
她看着林辰。
准确来说,是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神情。
“你不是这个时间的人。”
这句话终于被说了出来。
没有“可能”。
没有“也许”。
也不再借纸条和公共事件绕弯。
林辰握着伞柄。
指节没有收紧,也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你也不是。”
他们都没有说“重生”。
但答案已经完整。
两个人从这个时间之后回来。
带着不同的人生,记得相同的未来。
他们也没有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太近。
一旦问出口,便会碰到他们目前压得最深的秘密。
为什么林辰的身体里是另一个人。
为什么苏晚晴的身体里也住着一个知道未来的人。
为什么两块玉佩会在靠近时发热。
他们谁都没有把那层纸捅破。
至少今天没有。
林辰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晚晴反问:
“你呢?”
“你先问的。”
“那就都不回答。”
“可以。”
“还有以后发生的事。”
“只谈必要的。”
“不能拿考试答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替对方决定。”
林辰看了她一眼。
“这句是不是说得有点早?”
苏晚晴停了停。
“只是提醒。”
“提醒谁?”
“我们。”
这次她用了“我们”。
很轻。
也很短。
没有把他们变成同盟。
却第一次把两个互相试探的人放进同一个词里。
远处游客中心响起广播。
【园区将在十分钟后停止入园,请游客注意时间。】
苏晚晴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林辰没有立即跟上。
封锁线里的老槐树仍在雨中。
树皮湿透以后颜色更深,那道雷击留下的裂痕被雨水填满,像一条没有合拢的旧伤。
走出几步,苏晚晴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既然都回来过,那就别再把对方当傻子。”
说完,她继续向前。
黑色伞面穿过雨雾,离老槐树越来越远。
林辰站在原地。
玉佩还在慢慢发热。
他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再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