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雨又落了下来。
不大。
细细的一层水汽罩在校门外,路边树叶被洗得发亮。
陈梦瑶站在一班门口,把一台银色数码相机塞进林辰手里。
“摄影社老师说今天一定要还。”
林辰看着相机。
“为什么是我?”
“秋游登记写的是你的名字。”
“不是你借的吗?”
“我拿的,你登记的。”
“为什么?”
“当时老师喊人签字,你站得近啊。”
陈梦瑶把相机包拉链拉好。
“文化园那边六点关门。摄影社老师本来准备自己去,临时要开会,就让我问你能不能顺路送一下。”
“文化园不顺路。”
“我知道。”
“那为什么问我?”
“因为我今天要去医院看外婆,沈泽言有竞赛课,其他人都推了。”
陈梦瑶双手合十。
“拜托了吧。坐公交也就二十多分钟,送到游客中心就行。”
林辰本想拒绝。
手指却在相机包提带上停了一下。
昨晚最后一张纸条背面,除了两个答案,还多了很小的一行字:
【文化园,明天下午。】
没有说明原因。
也没有要求一定去。
现在,相机自己送到了他手里。
“好。”林辰说。
陈梦瑶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刚才不是说其他人都推了?”
“这不影响你最好。”
“影响。”
“别计较了。”
她撑开伞,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相机别淋湿啊,比我手机贵。”
“我呢?”
“你也别淋湿。”
“排在相机后面?”
“你会自己躲雨,相机不会。”
林辰低头看了眼包里的机器。
“有道理。”
另一边,八班放学后,王磊把一张认领单拍到苏晚晴桌上。
“辰哥,救命。”
苏晚晴正在收书。
“又怎么了?”
“我学生卡找到了。”
“挺好。”
“在文化园。”
“不好。”
“秋游那天掉的,游客中心今天才联系学校。老刘让我下班前——不是,放学后去拿。”
王磊把篮球服从书包里翻出来。
“可我今天要替补校队训练。赵虎说我再迟到一次,就让我绕操场跑十圈。”
“那就跑。”
“十圈会死人的吧。”
“你上周刚说自己体力很好。”
“吹牛的时候不能当真啊。”
王磊抓住她胳膊,又很快在她的视线下松开。
“辰哥,帮我去一趟吧。回来我请你喝奶茶。”
苏晚晴问:
“春禾?”
“可以啊。”
“明年三月十五日以后呢?”
“什么?”
“没什么。”
她接过认领单。
“我去。”
王磊感动得差点再次搭肩。
手伸到一半,记起最近的“林辰”不喜欢别人碰,又收了回去。
“好兄弟。”
“训练别迟到。”
“知道了。”
“学生卡以后放固定位置。”
“也知道了。”
“别每次都知道,下一次还丢。”
“辰哥,你现在管得比我妈还细。”
苏晚晴把认领单夹进书里。
“那你自己去拿?”
“别,我错了。”
两人乘坐不同线路的公交车。
抵达文化园时,相差不到五分钟。
雨丝落在园区入口的石砖上。
游客很少。
秋游那天挤满学生的广场,如今显得空旷。售票窗口只开了一边,工作人员坐在里面看报纸,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林辰先将相机交回游客中心。
工作人员核对登记表,检查了镜头和存储卡。
“没问题。”
她在归还单上盖章。
“你们学校这台相机落下一个镜头盖,前几天也找到了,一起拿回去吧。”
“谢谢。”
林辰收好镜头盖。
走出游客中心时,看见苏晚晴站在隔壁失物认领窗口。
她拿着王磊的学生卡,正低头核对姓名。
工作人员问:
“本人没来?”
“训练。”
“回去让他以后注意点。学生卡掉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吗?”
“他昨天才发现。”
“心真大。”
苏晚晴没有替王磊解释。
“林辰”心大这件事,很符合过去的形象。
手续办完,两个人在游客中心门口碰面。
没有人表现出意外。
昨晚纸条上的地点已经说明,他们大概都会来。
林辰举了一下相机包。
“还东西。”
苏晚晴展示认领单。
“拿东西。”
“挺巧。”
“不是巧合吧。”
林辰没否认。
游客中心里还有工作人员。
两个人没有在门口停留,沿着园区小路往里面走。
秋游时摆在路边的临时展牌已经撤掉。
文化长廊安静下来,石墙上的旧照片被玻璃挡着,雨水沿着檐角一滴一滴落下。
再往前,就是老槐树。
树还在。
周围却多了一圈黄色封锁线。
一块新立的提示牌写着:
【雷击受损,正在进行安全评估,请勿靠近。】
老槐树一侧枝干被截去一段。
断口涂了保护剂,颜色比周围树皮浅。树下石阶也被围住,秋游那天他们站过的位置已经无法进入。
林辰停在封锁线外。
苏晚晴走到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小雨落在伞面上。
林辰撑的是陈梦瑶借给他的浅蓝色伞。
苏晚晴拿着林辰书包里那把黑色折叠伞。
一蓝一黑,两把伞之间留着不宽不窄的距离。
玉佩从踏进老槐树附近开始,便一直在发热。
温度没有雷雨那天高。
却稳定得反常。
林辰没有伸手去碰。
苏晚晴也没有。
两个人都知道它在。
“纸条看到了?”林辰先问。
“看到了。”
“两个答案都对?”
“都对。”
“你的也对。”
“所以呢?”
林辰望着封锁线里的老树。
“所以不是巧合。”
“也不可能都是玉佩给的记忆。”